第255章 他們有著共同的孩子


  醫護人員沒有人上前打擾短暫分別的一家三口。

  除了許文晴剛來幾天之外,這裡的每個人在小算盤出生後就一直陪著他,和小算盤有著很深的感情。

  不能說他是這哥世上最勇敢的孩子,因為還有千千萬萬受苦難的孩子,甚至都沒能撐到他這個年紀。

  

  但是小算盤是他們一天天看著長大的,這感情不亞於自己家的孩子。

  他受的疼痛他們都看在眼裡,也心疼著他。

  他們這些旁人尚且如此心疼不忍,更不用說他的父母了。

  在見到向挽的母愛之前,席承郁的父愛他們無法言說,卻震撼心疼,更懂他們一家三口的不容易。

  小算盤像是聽懂了向挽的話,掌心隔著防護服輕輕摩挲向挽的臉,他努力仰起頭,看樣子像是想碰一碰向挽。

  立即反應的向挽連忙低頭,碰著小算盤的額頭,只聽孩子奶聲奶氣說:「媽媽……爸爸……」

  他轉頭,伸出小手。

  席承郁將他細細的幾根手指輕輕包裹在手心裡,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說:「爸爸和媽媽一起等你,還有很多等著你康復,平安的人。」

  掌心貼著媽媽的臉,手指被爸爸握在手心裡。

  兩個不同的溫度卻同樣的暖流,從他的小手流進心裡,小算盤似懂非懂,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向挽拿出一個已經消過毒的,用醫用的無菌袋裝著的紅色中國結。

  她將中國結展示給小算盤看,「這是你舅舅學著編的中國結,他說這個結的編法是吉祥結,能保佑寶寶平平安安。」

  周羨禮笨手笨腳終於學會了編中國結,在聽她說小算盤就要進行治療了,他立即坐飛機去了一趟靈隱寺,在飛機上編了吉祥結,到靈隱寺的藥師殿前祈福。

  他聽人說靈隱寺的藥師殿最靈驗。

  他在殿前祈福了一整晚。

  今早才將這枚吉祥結帶回陵安城,讓她務必交給小算盤。

  當年口口聲聲的唯物主義者,為了小算盤破例了一回。

  他們雖然未曾謀面,卻有著比血緣更深的羈絆。

  小算盤一把抓住無菌袋,看著裡面的紅色平安結,小手張開又抓緊,反反覆覆。

  那個曾經不屑周羨禮整一些花里胡哨的東西的男人將小算盤的手指包起來,說:「舅舅給你的要收好,爸爸替你謝他。」

  重症監護室的門關上了,向挽回頭看著那扇厚重的門,周羨禮和蘇嫵也陪在她身邊。

  厲東升在,段之州也在,席承郁的外祖父也來了。

  白管家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這段時間他也沒有休息好,他走到向挽的身邊,沙啞的嗓音說:「會好起來的。」

  向挽點頭。

  一定會的。

  小算盤在這之前一直被團隊用先進的醫療手段養著,除了小算盤自身毅力之外,還有每天幾百萬的財力支撐。

  所以在骨髓移植之前的化療預處理階段的時間才能縮至三天。

  向挽體會到度秒如年的煎熬。

  她會等小算盤,她想看到健康的小算盤,她也想讓小算盤看到健康的媽媽。

  所以她聽從安排,到點吃飯,到點睡覺。

  可是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為什麼會過得這麼慢?

  第一天晚上她無法入睡,在半夜周羨禮和蘇嫵已經睡著之後,輕輕推開病房的門。

  醫院裡里外外都是席承郁的人,她出不去,傷害她的人也進不來。

  她慢慢在走廊上走著,看著走廊上方的電子顯示屏,凌晨兩點。

  距離天亮還有那麼久。

  走廊太安靜了,護士站周圍的燈關了兩盞,讓走廊的燈光看上去不那麼刺眼,燈的間隔大了些,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穿著軟底的鞋又走得慢,踩在地上聽不出聲音。

  席承郁在走廊的拐角的窗戶邊抽著煙,當一道細長的影子投射到牆根的瞬間,他撣著菸灰的手一頓,抬眸朝影子的另一邊看去。

  四目相對。

  比向挽眼神更快的是席承郁掐滅煙的速度。

  他掐了煙,將只能打開一半的窗戶開到最大。

  煙霧隨著風飄散。

  向挽這才看清席承郁的眼睛有些紅。

  凌晨兩點,他在這抽菸的原因和她睡不著的原因是一樣的。

  她和席承郁沒有關係了,但他們有著共同的孩子。

  「怎麼還不睡?」

  席承郁的聲音在寂靜無聲的走廊響起。

  他剛抽了煙,嗓音低啞。

  地上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向挽無聲看著他,過了幾秒才開口:「睡不著。」

  煙霧都飄散了之後,席承郁看著向挽身上單薄的病號服將窗戶關上,雖然陵安城的冬天已經過去了,但半夜的風還是涼的。

  「我帶你去樓下走走?」他再次開口。

  向挽沒說話,他對著樓道邊的暗處說:「去拿外套。」

  「是。」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繞過拐角,不一會兒手裡拿著兩件外套,一件是席承郁的,另一件是向挽的。

  席承郁剛要幫向挽披上外套,向挽卻說:「我自己來。」

  拿著衣服的手僅僅只是頓了一下,席承郁面色如常。

  半夜的住院部樓下安靜得只能聽見水流聲。

  席承郁看了一眼向挽,將她外套的連帽拉起來,戴在她的頭上。

  不等向挽問,他便主動解釋:「有露水。」

  向挽沒說話,她也沒有去關注席承郁,她看著景觀燈下的綠植,漫無目的地走著,除了周羨禮和蘇嫵強行帶她下樓走走,其餘時間她沒下過樓,更不用說大半夜。

  席家的醫院是一家花園型的醫院,綠植很漂亮。

  但她無暇欣賞,她想小算盤,瘋狂地想。

  「我的手機里有小算盤的其他視頻,要不要看?」

  身側傳來席承郁的聲音。

  他那天只讓陸盡發送小算盤第一次開口說媽媽的視頻給她,留著其他視頻,就是以防小算盤治療期間,她會失控的時候能夠用上。

  儘管她看上去很正常,沒有失控。

  可她在壓抑著,越壓抑失控之後的場面就越難以控制。

  他剛才看了一眼手機電量,不多不少,正是他想要的電量。

  陸盡從樓上下來,跟在不遠處,不一會兒就看見席承郁和向挽並肩坐在長凳上,席承郁的手裡拿著亮著屏幕的手機。

  那是小算盤牙牙學語的視頻。

  向挽看著看著,無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觸碰著視頻里的小算盤,他的手裡抓著席承郁放在他身邊給他當安撫工具的襯衣,嘰里咕嚕說著什麼,她聽不懂。

  可她還是樂此不疲地將視頻的進度條拉到最開始,反覆看了幾遍。

  直到她看完五遍,席承郁的手機亮起紅燈。

  向挽轉頭看他,那眼神里的情緒翻湧著。

  他耐心地說:「電量不足了。你好好睡覺,天亮後我給你看其他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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