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造化精蘊，先天玄胎！
人魔的話。
老頭子聽得很仔細，很認真。
他自然明白。
對方生活的那個時代，並非真的是一個茹毛飲血的時代，只是因為遍地危機，那些先民能把勉強把肚子填飽就已經不錯了，又哪裡有時間去把肉烤熟……甚至精心烹飪一番？
「再後來啊。」
「那個人出現了。」
人魔似陷入了回憶中，依舊在絮叨著。
「他教會了我們很多事，傳給了我們很多道法，更替我們撐下了一片天……我們不用再時時刻刻提心弔膽，不用飢一頓飽一頓，更可以把肉烤熟了吃……」
說到這裡。
他忽而又是扯下了一片邪神肉，怔怔地看著那上面的七彩氤氳光芒，聲音變得很輕。
「可我啊。」
「有時候還是會偷偷吃幾口生肉。」
「我其實也不怎麼喜歡。」
「我只是習慣了而已，而且我不想忘了那種吃生肉的感覺，也不想忘了我們以前有多難……」
語氣一頓。
他目光一抬，看著老頭子，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你說……」
「他怎麼就中了那終末之殤的毒，怎麼就死了呢……」
「他不死。」
「人道或許早已定鼎。」
「他不死。」
「我這個人魔便或許不會出現。」
「他不死。」
「一切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
語氣一變。
忽而帶上了幾分滔天的痛恨和悲愴之意。
「他怎麼就死了……怎麼就死了呢……」
老頭子輕嘆。
卻並未打擾對方，也依舊在等……等對方做出那個最後的決定。
人魔似乎也沒想讓他回答。
就那麼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大口吃著邪神肉，神志時而清醒，時而顛三倒四。
也不知過了多久。
隨著最後一塊邪神肉被他塞進了口中，場間的氣氛為之一靜，絮叨聲也隨之消失。
「他是人王。」
「你也是人王。」
緩緩嚼著口中口中最後那塊肉，他再次抬頭看著老頭子，有些偏執道：「那你便應該知道，他的心愿是什麼？」
「……知道。」
老頭子沉默了半瞬，給出了回應。
「所以。」
人魔再次開口，聲音越發偏執，問出了一個和先前一模一樣的問題。
「外面的情況，如何了？」
「日月山河永固，蒼生社稷永固，人道大運永固，天地關門……永固。」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
老頭子的聲音忽而變得莊肅起來。
人魔突然不說話了。
恍惚中，他又是回到了那個少年時代，看著那個脊樑能撐天地的人，在他，在所有人面前，發下了一個大宏願。
願日月山河永固！
願蒼生社稷永固！
願人道大運永固！
願……天地關門永固！
「聽到了麼……」
人魔看著那道亦師亦兄，亦是他人生引導者的身影，乾涸的眼眶中忽而多出了幾分濕潤之意。
「阿兄，你聽到了麼……永固……都永固了……」
喃喃聲中。
他踉蹌著起身，轉而朝著那荒野深處走去。
昏沉和幽暗將他的身影漸漸吞沒，只餘下了一聲聲又哭又笑的低語聲。
老頭子微微一嘆。
已然是明白了對方的選擇。
自現身以來第一次，他對著那道徹底消失的身影躬身拜了拜。
然後。
緩步走到顧塵面前，忽而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
砰的一聲。
紫雲村，一座乾淨整潔的小院子裡，李嬸怔怔地看著從手裡掉落的粗瓷碗，心頭忽而有些不安。
時值正午。
爐膛火正旺，烤得她那張俏臉紅撲撲的，越發嬌艷不說，更帶上了一層細細的香汗。
她卻仿若未覺。
眼前的火苗不住地跳動，她的眼神也跟著迷離茫然了起來。
往日裡到了飯店。
鼻子比狗子都靈的老頭子總能第一時間出現，嬉皮笑臉油嘴滑舌，圍著鍋台……主要是圍著她轉。
今日卻不一樣。
她明明特意煮了老頭子最喜歡吃的東西，甚至還加了好幾塊肉進去，香氣已然漂到了半個小村子，卻依舊不見老頭子出現。
聯想到先前對方那怪異的反應，她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多，就連撿碎瓷片也變得心不在焉了起來，一個不小心，手上便被割出了一道口子。
「妹子！」
「妹子你沒事吧！！！」
一道身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上來就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又急又心疼。
李嬸想都沒想。
直接一個大耳光飛了出去。
「哪來的色胚，連老娘的豆腐都敢吃，你活膩了……欸？」
「死老頭子？？？」
正掐腰罵得起勁，她突然注意到了來人的長相，直接懵了！
面前站了個人。
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身材雖然稍顯佝僂，卻依舊不失高大威猛之意。
赫然！
便是老頭子……而且是年輕了二十歲的老頭子！
「你你你……」
她杏眼瞪得老大，見鬼了一樣盯著眼前這人。
「妹子，手，手！」
老頭子挨了一耳光，半點不在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也破不開他的麵皮。
疾步上前。
又是拉著李嬸那雙稍顯粗糙，但是依舊不失柔軟的雙手，他一臉的心疼。
「我才離開多久，怎麼就把自己弄傷了……」
李嬸這才反應了過來。
白了他一眼，隨手把手抽了出來，心道不過芝麻綠豆大小個口子，老娘又不是城裡的千金大小姐，有這麼金貴？
「你，怎麼變這麼年輕了？」
隨手抹了抹傷口。
她仔仔細細盯著老頭子看了又看，心裡又奇又怪又喜。
她已經不記得。
她有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老頭子了。
高大，威猛。
雖然不俊，但是看著就有安全感……是她最喜歡的類型。
「這個麼……」
老頭子有點心不在焉，目光順著香味就飄到了灶台上。
「先吃飯先吃飯。」
「……」
李嬸不說話，就那麼瞪著他。
老頭子忽地有點心虛。
「是這樣，我做了個夢。」
「夢見什麼了？」
「夢見顧塵了……這個狗小子，到處惹禍，一點都不消停，差點把我氣死！」
「他從小就這樣，跟個皮猴子一樣，你能管得了他？」
李嬸又翻了個白眼，盯著他繼續追問道：「還有呢？」
「我給了他兩腳！」
「沒了？」
「恩，還給了他一棍子。」
「……」
李嬸突然不說話了，盯著他，眼圈有點紅。
她又不傻。
又怎麼看不出來，老頭子故意插科打諢，實際上瞞了他不少事？
「你剛剛，是不是不準備回來了？」
「……」
這次沉默的，是老頭子。
和人魔的那一場驚險交鋒，那一場貫穿了時代的對話，改變的又何止是人魔的心態？
更有他的。
不負日月山河。
不如蒼生社稷。
不負人王之心。
不負天地關門。
身為人王，他每一點都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很好，好到縱然是那位上古人魔，也對他有了一絲尊敬之意，也願意因為他對人道的功績……讓一步。
而到了如今。
他早已卸下重責使命，了無牽掛，卻終究還有最後一件憾事。
不負，眼前人。
「妹子……」
他輕聲道：「等顧塵給我掙夠了聘禮錢，咱們就……」
恩？
李嬸心裡先是一喜，可旋即就意識到了不對，瞪大了杏眸看著眼前這個沒臉沒皮的老頭子，心中無比震撼。
「你，你怎麼有臉說？」
「怎麼沒臉說！」
老頭子理直氣壯道：「我辛苦了大半輩子，享受享受怎麼了？我養了那狗崽子十年，他回報回報我又怎麼了？再說了，他十幾歲，正是闖的年紀……不然讓我一把老骨頭去拼？」
李嬸突然嘆了口氣。
也不知為何，突然有點心疼這個老頭子……恩，更多的卻是心疼顧塵。
那么小的孩子。
可不能被聘禮這種事壓彎了腰。
「我……」
性格向來潑辣的她，此刻忽而羞澀得猶如二八少女一般，低著頭羞赧道：「我說著玩的，只要你有這個心……」
「心，我有。」
「世界，也必須要有。」
自來到這紫雲村之後，老頭子做出了最大膽的一個動作，輕輕摟著李嬸，將她攬入了懷裡。
往事猶如雲煙。
雖然早已散盡，卻依舊殘留了一絲痕跡，在此刻悄然顯化在了他心頭。
曾經。
眼前的女子告訴他，想要娶她，便拿一座世界當聘禮。
包括顧塵在內，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句玩笑話，是為了考驗他，試探他。
可唯獨他清楚，並不是。
因為……他曾經的確欠了對方一座世界，一座超級世界！
『狗崽子。』
『想盡孝，可得快點才行啊。』
攬著此生最重要的女子，他目光有些深邃，朝著無盡遠處看了一眼。
順道的。
給顧塵施加了一道無形的壓力。
……
恍惚中。
顧塵又做了個夢。
夢裡。
他被人給狠狠踹了兩腳……腳法很熟悉，差點勾起了他兒時的回憶。
當然。
現在的他沒工夫去想那腳法的熟悉感從何而來，更沒想是誰踹的他。
一腳之後。
他便被踹到了一個極其玄異，猶如七彩琉璃般的空間之中。
這空間似無限大，又似只有方圓尺許之地，在這裡，他感知到了那一縷熟悉的造化精蘊氣息，更感受到了一種……獨特的韻動。
平和，舒緩。
帶著一種別樣的安寧之意……就好像嬰兒的呼吸。
只一瞬間。
他就明白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是他的，玄胎！
以那造化精蘊凝結成的……先天玄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