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收服鬼童!賜下姓名!
大楚國,邊陲之地。
一座綿延不過十餘里,高不過十餘丈的小山脈靜靜矗立。
山脈寂靜荒僻,連走獸飛禽都沒多少,草木更是稀疏無比,隨處可見都是斷壁殘垣,破碎的房屋……無聲展示著舊日的痕跡。
稀疏的亂草中。
一道身影靜靜站立,腰身佝僂,容貌枯敗,身上更是散發著濃郁的暮氣和死意,兩隻渾濁的眸子盯著眼前的一切,神情恍恍惚惚,動也不動一下,像是一尊雕塑般。
一直。
從正午看到夕陽落幕。
這人。
便是昔日的王總管……王岳。
而這裡。
亦是他曾經的家……被大楚國滅掉清遠宗的遺址。
悄無聲息間。
身後走來了一名女子,容貌動人,身材嬌小,頭上斜斜插著一根木釵,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粗布素裙,卻依舊難掩嬌俏之意。
正是楚柔。
「都回家了,還不開心?」
聲音一如既往。
輕輕柔柔,綿綿糯糯。
王總管微微一怔,恍惚中耳邊那妻兒的歡聲,同門的笑語,長輩的督促悄然消失不見,入眼處……依舊是一片死寂和破敗。
眼底閃過一抹哀色。
他嘶啞著聲音道:「大楚國,怎麼樣了?」
「沒了。」
楚柔自明白他的意思,輕聲道:「幾個月前,就沒了。」
當日裡。
王宮那一戰之後,楚遠山兄弟盡皆身死,再加上她的暗中運作,大楚國早已是分崩離析,被大大小小的勢力瓜分殆盡了。
城還在。
地也在。
人也還是曾經的人……可大楚國這個名號,已然徹底消失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岳輕舒了口氣,自語中,蹣跚著離開了這裡,回到了山腰。
茅屋兩間。
小院一座。
清淨中帶著素雅。
他太老了。
他也快死了。
只這一小段距離,他便累得氣喘吁吁,坐在那裡盯著斜陽發愣。
楚柔對此早就習以為常,當即便來到灶台邊忙活了起來。
炊煙八九縷,歸鳥三兩聲。
片刻之後,兩碗清粥,一碟青菜,便擺在了王岳面前。
王岳沒動筷。
現在的他食量已經很小很小了。
「我還能活多久?」
他忽而抬頭,看了楚柔一眼。
旁人都是想多活。
他卻是想早死。
在外人看來,這自然很奇怪,可楚柔卻能理解他的心情。
「想他們了?」
「想。」
王岳點頭,聲音裡帶著一抹哀色,「睜開眼睛想,閉上眼睛想,夢裡的時候還在想……明明他們就在這裡,可我根本看不到他們……我,什麼時候會死?」
再一次的。
他問出了這個問題。
「快了。」
楚柔垂眸,眉眼柔和,輕聲道:「就這段時間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岳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緩緩起身,蹣跚著朝屋內走去。
行至半途,。
他似想到了什麼,忽而停下了身形,聲音裡帶著忐忑和惶恐,問了一個曾經從來不敢問的問題。
「我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
這個問題。
讓楚柔沉默了許久。
哪怕身為陰府奪命使,她也無權干涉輪迴運轉,也無權決定生靈來世如何,更無法回答王岳的問題。
唉……
王岳似知道了答案,輕輕嘆了口氣,似早有預料,也不怎麼失望,蹣跚著進了屋子。
夕陽徹底沉落。
楚柔端著那碗清粥,就著那碟青菜,小口小口吃著,動作一如她的性子,又輕又柔。
月影如畫。
悄然灑落而下,給她身上蒙上了一層瑩白之意,也讓這小院子裡多了幾分清冷幽然。
動作微微一頓。
楚柔蹙了蹙眉,卻並未理會,小口小口把粥喝完,又將這裡收拾了個乾淨,這才朝著那月影看了一眼,徐徐朝著山頂走去。
月影愈發清冷,漸漸地帶上了一絲幽冷之意,耳邊也漸漸響起了一道道大河奔騰咆哮的聲音。
楚柔並不意外。
依舊是不緊不慢走著。
那幽冷之意越發明顯,漸漸在她腳下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厚黑冰霜,那大河奔騰咆哮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她面前也隱約出現了一條長河虛影。
「轟——!!!」
終於,在她踏步上了山頂的那一刻,好似天地倒懸,好似虛實交匯,竟是一步來到了另一座世界!
更準確來說。
是一條大河。
茫茫無盡,咆哮奔騰。
河水呈現詭異的血紅色,河面之上,遊魂飄蕩,白骨浮沉,鬼蜮蛇蟲遍布……只是在她到來的那一瞬,全都安靜了下來!
赫然!
便是那條通往陰府的,忘川河!
河水不斷崩騰翻湧。
一葉孤舟在楚柔腳下起落搖擺,似乎早已等待她多時了。
「詭異麼……」
眼中幽光一閃,楚柔那張白嫩細膩的煉丹上,忽而浮現出了一道道幽黑色的紋路,也瞬間明悟了一切。
「明白了。」
身形一動,她已是落在孤舟之上,戴起了斗笠,披上了蓑衣,心念微微一轉,孤舟已然是破開了大河遠山,須臾間遠去。
……
肖張生而囂張,素來囂張,而且準備將囂張二字貫穿一生。
所以。
他在顧塵面前囂張,在老院長面前囂張,在血陽真人面前囂張……在所有人面前囂張。
可唯獨!
在此刻那個倒掛的鬼童面前,他完全囂張不起來,而且還有種瑟瑟發抖,頭皮發炸的感覺!
「嘻嘻……」
見他嚇成了這個樣子,那鬼童腦袋一歪,忽而從樹枝上一躍而下,慘白的小臉對著他,招了招手。
「過來……陪我玩……」
和之前相比。
他似乎有了一絲懵懂的靈智……縱然不多,可的確有。
「我過你*!!!」
怕到了極致,便是怒。
肖張歇斯底里地罵了一聲,身形忽地遁空而起,騰飛而去!
哪怕搖搖晃晃!
哪怕歪歪扭扭!
他依舊是不遺餘力地朝顧塵幾人追了過去。
「你們幾個王八蛋……等等老子啊!!!」
「……」
原地,那鬼童目送他離去,咧開的嘴巴漸漸復原,漆黑的瞳孔內看不到任何表情,可身上的怨毒和詭異之氣,卻足足是先前的數倍!
而怨毒和詭異之下。
更隱隱帶上了一絲……委屈。
「不陪我玩……」
「吃了你……吃了你……」
轟的一聲!
他身上陡然間爆發出一道滔天的怨毒和鬼氣,便要去追肖張!
只是……
就在他身形飄蕩而起的一瞬,一股熟悉的幽冷之意悄然瀰漫在場間!
鬼童一怔。
下意識低頭,見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幽黑冰霜……散發著蒼茫亘古幽深之意!
「亂吃東西。」
「可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一道聲音忽而響起。
幽冷中帶著輕柔,像是來自身後咫尺,又像是來自一個遙遠未知的神秘世界。
鬼童僵硬地轉身。
面前霧氣縹緲,似有似無,像是一座橋樑般,連通了另外一個世界。
一邊是平靜祥和的人世間。
另一邊,卻是充斥著神秘和死亡的……九幽冥府!
透過迷霧。
那鬼童好似看到了那條無邊無垠的血色大河,看到了大河上的幽魂枯骨,鬼蜮蛇蟲,那葉起伏不定的孤舟……以及孤舟上那道頭戴斗笠,披著蓑衣的身影!
只一眼。
鬼童的小臉便扭曲了起來,那懵懂的靈智中,更是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莫大恐懼!
本能告訴他。
雖然氣息類似,可眼前的這道身影,要比陳瀅可怕了太多!
至少。
面對陳瀅這個勾魂使的時候,他雖然忌憚,卻也敢齜牙,甚至還會生出一絲反抗對方的勇氣。
可。
面對這眼前這道身影,他本能中卻只有一個念頭。
逃!!!
逃離這個近乎是他的天地,是他的克星的存在!
孤舟之上。
楚柔緩緩摘下了斗笠,看著面前這個讓誰看到誰頭皮炸的鬼童,眼中竟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甚至於。
她還招了招手。
「過來。」
簡單兩個字。
卻讓那鬼童的頭皮也炸了!
他下意識後退兩步,忽而怪叫一聲,身上陡然間騰起一道幽黑鬼氣,身形微微一飄,已然是不見了蹤跡。
孤舟之上。
楚柔似笑非笑,並未追擊,也並未開口,只是……輕輕勾了勾手指。
「嘩啦啦——!」
血紅色的河水中。
一道帶著斑斑鏽跡,充斥著幽冷古老之意,好似某種法則具現化而來的鐵索悄然破空而去。
只須臾間。
那鎖鏈便似纏繞上了某個東西,又縮了回來。
砰的一聲!
那隻被捆成了粽子的鬼童,重重摔落在了楚柔腳下。
鎖鏈之上。
更似有某種神秘的權柄之力,壓製得他動也不能動。
楚柔看著他。
他也看著楚柔。
前者眼中滿是瑩瑩笑意和饒有興趣,後者的瞳孔依舊是一片漆黑,慘白的小臉已然扭曲得變形了。
自然是怕的。
「好醜。」
楚柔微微蹙眉,忽而下令,「不准怕。」
鬼童身體一顫。
竟生生壓下了本能中的那道恐怖懼怕的本能,小臉漸漸變得正常了起來。
「還是好醜。」
楚柔卻依舊不滿意,蹙著眉頭,又下令道:「笑一個。」
「……」
鬼童沒動,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覺得對方這麼做,有點過於侮辱鬼了。
他沒笑。
楚柔卻笑了起來。
手指又是一勾,鬼童身上的鎖鏈忽而變得透明了幾分,竟漸漸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了。
鬼童突然慘叫了起來。
「不准叫。」
楚柔輕聲道:「要笑,懂嗎?」
鬼童瑟瑟發抖。
徹底見識了楚柔厲害的他,本能中只剩下了屈服之意。
緩緩咧嘴。
露出了兩排森然的尖牙,嘴角也扯到了後腦勺上。
「笑得太假了。」
「……」
「表情太誇張了。」
「……」
「要走心,想想看,你有什麼開心的事?」
「……」
楚柔不斷下令。
鬼童好似提線木偶一樣,不斷調整嘴角咧開的幅度,表情的管理……以及走不走心的問題。
哪怕。
他連心都沒有。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楚柔的不懈調教下,他終於露出了一個雖然看起來依舊很詭異,卻顯得稍微正常了一點的笑容,楚柔這才滿意了一些。
「雖然還是很醜……但是還算走心。」
楚柔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細語道:「從今天開始,你就叫阿丑,知道了麼?」
鬼童下意識點了點頭。
收服了鬼童,楚柔似完成了此次的使命和任務。
肉眼可見的。
那猶如橋樑一樣,連通了兩界的霧氣悄然散去。
楚柔卻不再理會那鬼童,只是怔怔看著迷霧海的方向,眼底深處,隱有一絲悵然落寞之色。
她自然知道。
顧塵就在那裡,就在不遠處,她想要見……其實也能見到。
只是……見了也無用。
人間陰府。
終究隔了一條忘川大河。
那河太寬太廣。
致使天地割裂,致使陰陽相隔,致使……只能相望而不能相守。
悄無聲息間。
忘川大河的異象漸漸消散,越發虛幻的血色河面上,一葉孤舟飄然遠去,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楚柔最後的聲音。
「阿丑。」
「我好傷心,你講個笑話讓我開心一下好不好?」
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