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甩不掉的「門徒」
護國公的府邸，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林子印被一陣很整齊的喊聲吵醒了。
「恭敬的請護國公打開府門講課！」
「我們這些人願意拜入林老師的門下，學習知識！」
「護國公的學問，是管理國家讓百姓過好日子的好方法！」
他翻了個身從床上下來，把窗戶推開往外面看了一眼，差一點沒當場氣得暈過去。
府門外面黑乎乎的跪了很多人，少說也有兩三百個。
都是些年輕的人，有穿著讀書人袍子沒考上的舉人，有家裡很有錢的公子哥，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小官。
他們手裡舉著自己做的橫幅，上面寫著——
「林學傳人，願意做門徒」
「護國公打開府門教課，我們這些人一輩子跟著」
「在林老師門下學習，為大乾國做貢獻」
「大人，這……這一些人從昨天晚上就開始跪著了。」
錢有德哭著臉進來了，「說什麼都不肯走，還有人帶了被子，說是要長時間在這裡……」
林子印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呀？」
「說是要拜您做老師，學習『林氏管理國家的方法』。」
錢有德翻開手裡記東西的本子，「帶頭的那個叫王書明，是今年春天考試沒考上的舉人。他還整理了一份《林學綱要》，寫了三萬個字那麼多，現在已經在書店裡賣得特別火……」
林子印一把搶過了那個記東西的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
「林學最主要的意思：多掙錢少花錢，用文化教育人，用快樂管理國家。」
「林學最精華的地方：看起來很荒唐，其實想得很深。表面上什麼都不做，其實是在隱藏自己。」
林子印看得眼前都黑了。
這他媽都是些什麼鬼話！
「不行，我得去把這一些人趕走。」
他穿上外面的袍子，臉都沒洗，頭髮亂糟糟地就往外面走。
錢有德在後面追，「大人，您這個樣子……」
「樣子個屁！」
林子印一腳把府門踢開了。
門外面跪著的那些學生一下就高興了。
「護國公出來了！」
「老師！」
「我們這些人見過老師！」
林子印站在台階上，從高處看著這一些人，臉色黑得好像能滴出水來。
「都給我聽好了。」
他聲音很粗，臉上都是不耐煩，「我不是什麼老師，更沒有什麼狗屁『林學』。」
「你們要學本事，去找翰林院那一些老的讀書人，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他指著遠處，「現在，馬上，很快，滾！」
說完，他轉身就要關門。
「老師這樣說，正是在考驗我們這些人求學的心！」
帶頭的王書明一下就激動地站了起來，「各位師兄弟們，這是老師在用『先放開再抓住』的辦法呀！」
「《林學綱要》第三章裡面說了：『真正厲害的人不表現出來，大的道理很簡單』。老師越是拒絕，越說明他在考驗我們的誠心！」
「對！」
周圍的學生們都跟著說。
「老師衣服不整齊，頭髮亂糟糟，這是在告訴我們——『修養自己不看外表，修養內心不看形式』！」
「老師說話很粗魯，態度很不好，這是『大的聲音聽不到，大的形象沒有形狀』的禪意啊！」
「老師讓我們滾，其實是在說『人世間紛紛擾擾，只有大道長存』！」
林子印：「……」
他整個人都有點蒙了。
這一些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你們……」
他剛想再罵幾句，王書明已經又跪下了，帶頭磕頭。
「老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
「學生願意跟著老師，學習管理國家讓百姓過好日子的方法！」
「就算老師怎麼拒絕，學生也不會改變原來的心意！」
其他的學生都齊刷刷地跪倒了。
「請老師收下我們做徒弟！」
「請老師收下我們做徒弟！」
完了。
徹底瘋了。
……
護國公的府邸，書房。
林子印坐在椅子上，兩個眼睛沒有神。
錢有德很小心地端著茶進來了，「大人，那一些人還沒有走。而且……又來了一百多個人。」
「現在府門外面少說也有五百人了。」
林子印沒有說話。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絕望過。
就在這個時候，蘇婉來了。
她今天穿得很乾練，一進門就笑。
「林大人，您這是……被您的『門徒』給包圍了？」
林子印抬起頭，眼神很幽怨，「蘇家主，你還笑得出來呀？」
「怎麼笑不出來呢？」
蘇婉坐下來，眼睛裡有一點狡黠，「您現在可是京城最受追捧的『大學問家』。」
「那一些學生巴不得每天給您磕三個響頭呢。」
「別說了。」
林子印揉著太陽穴，「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他們趕走？」
「辦法倒是有一個。」
蘇婉笑著說，「但是您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西域那邊，北蠻公主圖雅傳來了消息，說想見您。」
林子印愣了一下，「見我？」
「對的。」
蘇婉從懷裡拿出來一封信，「她說，北蠻內部正在發生一些變化，需要您的幫助。」
林子印接過信，看了一眼。
信上寫得很簡單——
「林子印，我需要你。快點來。」
落款是圖雅的字跡。
「這個女人……」
林子印皺著眉頭，「她在搞什麼鬼呀？」
「不知道。」
蘇婉搖搖頭，「但是商隊那邊傳回來的消息不太好。」
「北蠻新的單于雖然受了重傷，但是他的弟弟已經開始管事了。而圖雅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林子印沒說話了。
圖雅那一刀，雖然救了他，但也徹底把自己推到了很危險的境地。
「我知道了。」
他把信收了起來，「我會去的。」
「但是在去之前……」
他看向窗外，「得先把這一些瘋子解決了。」
蘇婉笑了笑，「其實也很簡單。」
「您越是拒絕，他們越覺得您很厲害。」
「不如……」
她眼睛裡有一點壞笑，「您乾脆答應他們，收他們做徒弟。」
「然後呢……」
「給他們布置一個根本完不成的任務，讓他們自己覺得難就退了。」
林子印眼睛一亮。
對啊！
他怎麼沒想到這個辦法？
「好主意！」
他站起來，「就這麼辦！」
……
半個時辰以後。
護國公府的門口。
林子印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精神很好地走了出來。
門外面跪著的學生們一下就高興了。
「老師！」
「老師終於肯見我們了！」
林子印站在台階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
他聲音很平和，臉上笑著說，「既然你們這麼有誠心，那本官就……勉強為難一下，收你們做徒弟吧。」
轟！
學生們一下就沸騰了。
「多謝老師！」
「學生拜見老師！」
王書明高興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不過呢……」
林子印話頭一轉，「本官收徒弟，向來是有規矩的。」
「你們如果想真的成為本官的弟子，必須先完成一個考驗。」
「請老師吩咐！」
王書明很快說道。
林子印笑了。
笑得有點壞。
「很簡單。」
他從懷裡拿出來一本早就準備好的冊子，「這是本官最近寫的《治國新論》。」
「裡面有一百道題目，都是關於管理國家政事的。」
「你們誰能在三天裡面，答對八十道以上，誰就能成為本官的親傳弟子。」
他停了一下，「答不對的……」
「就請自己離開，別再來煩本官了。」
學生們互相看了看。
王書明接過冊子，翻開一看——
第一題：請回答怎麼在不加稅的情況下，三個月里給國庫增加一百萬兩白銀，並且詳細說出實施步驟和風險應對辦法。
第二題：如果朝廷里保守的人聯合起來彈劾，怎麼在不動用武力的情況下，化解危機並且反過來贏他們？
第三題：怎麼用文化的方法，在半年裡讓老百姓自己主動擁護朝廷的新政策？
……
王書明看得冷汗都出來了。
這他媽哪裡是考題啊？
這分明是在考他們能不能當宰相！
「老師……」
他抬起頭，剛想說點什麼。
林子印已經轉身進了府門。
「三天以後，本官會親自看你們的答案。」
「答得好的，留下。」
「答不好的……」
他回頭，笑得很無害，「就請回吧。」
砰！
府門關上了。
學生們你看我我看你。
王書明看著手裡的冊子，苦笑了一下。
「各位師兄弟們……」
他嘆了口氣，「看來老師這是要我們覺得難就退啊。」
「這些題目，根本不是我們這些窮學生能答出來的。」
周圍的學生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一個年輕人突然站起來了。
「不！」
他眼神很堅定，「老師出這些題，不是為了為難我們。」
「而是在告訴我們——『學習沒有盡頭，知道了就要去做』！」
「對！」
另一個學生也跟著說，「老師這是反過來激勵我們呢！」
「他越是覺得我們答不出來，我們越要用盡全力去答！」
王書明愣住了。
「你們……」
「王師兄，別猶豫了！」
那個年輕人高興地說，「這三天，咱們不分白天黑夜，查書，互相討論！」
「就算答不對八十道，答對五十道也行啊！」
「對！」
學生們紛紛響應。
「發誓不辜負老師的期望！」
「三天裡面，肯定交出完美的答案！」
王書明看著這一些人，心裡感覺很複雜。
最後，他嘆了口氣，握緊了手裡的冊子。
「好。」
他咬著牙說，「那就……拼了！」
……
護國公的府邸，書房。
林子印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心情很好。
「這下總應該安靜了吧？」
他笑著對錢有德說。
錢有德想說又沒說。
「大人……」
「怎麼了？」
「那一些學生……沒有走。」
錢有德很小心地說，「他們在府門外面擺起了桌子，開始一起答題了。」
「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聽說還有人去翰林院借書了。」
林子印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他們……真的在答題。」
錢有德苦笑著說，「而且答得很認真。」
林子印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這一些人……
是真的瘋了嗎？
遠處，養心殿。
趙沐儀聽著暗衛的匯報，笑得花枝亂顫。
「林愛卿這次……是真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李廣在一旁也忍不住笑。
「陛下，要不要……」
「不要。」
趙沐儀擺擺手，「我倒要看看，他這次怎麼收場。」
她眼睛裡有一點狡黠。
「這一些學生，說不定……還真的能給他一個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