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鹽鹼地里的「神跡」
隊伍在風沙里走了進七天,林子印騎在馬上,看著前方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心裡反而輕鬆了不少。
至少,離京城越遠,女帝的手就伸不到這裡了。
「大人,前面的斥候回來了。」
錢有德策馬上前,指著遠處飛奔而來的騎兵。
斥候在林子印面前勒馬,翻身下馬行禮:「大人,前方三十里有個部落,叫『沙蠍部』。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
「不過什麼?」
「不過那個部落的情況很糟糕。」斥候說,「我遠遠看了一眼,到處都是死牲畜,人也很少,看起來快要完了。」
李廣也策馬過來:「林大人,我們需要補充馬匹。這一路下來,有幾匹馬累壞了,得換新的。」
「那就去看看。」林子印點頭。
「可是……」李廣有些擔心,「那個部落要是真的快完了,他們未必願意交易。說不定還會……」
「還會怎麼?搶我們?」林子印笑了,「你看看我們這隊伍,像好欺負的嗎?」
黑虎在旁邊冷笑:「就是,一千虎威軍,還怕一個快完蛋的小部落?」
「那倒不是。」李廣搖頭,「我是擔心他們會獅子大開口,要價太高。畢竟越是窮的地方,越會抓住機會敲竹槓。」
「那就看我的了。」
林子印拍了拍身邊馬車上的白糖袋子,「我帶了好東西。」
李廣看著那些白糖,欲言又止。
……
沙蠍部落。
確實跟斥候說的類似,可以說是及其慘澹。
黃沙漫天,零星的帳篷歪歪扭扭地立著,地上到處是牲畜的屍體,散發著惡臭。
幾個瘦骨嶙峋的牧民坐在帳篷外,眼神空洞地看著遠方。
當林子印的隊伍出現時,整個部落都騷動起來。
一個年約四十、臉上滿是風霜的男人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瘦弱的牧民。
「你們是大乾的人?」男人用生硬的大乾話問道。
「對。」林子印翻身下馬,「我是大乾護國公林子印。聽說你們這裡有馬匹,我想做個交易。」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我是沙蠍部的族長,叫巴圖。」
他看了看林子印身後的隊伍,目光落在那些大車上:「你們想用什麼換?」
「用這個。」
林子印讓人搬下來一袋白糖,打開袋子,抓了一把給巴圖看。
巴圖愣了一下,伸手接過,嘗了一口。
甜味瞬間充滿口腔。
他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你們……是在羞辱我們嗎?」
巴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林子印一愣:「什麼意思?」
「用這種……這種給孩子吃的東西,來換我們部落最珍貴的馬匹?」巴圖深吸一口氣,「護國公,如果你們是來看笑話的,那請離開。」
林子印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
他看了看李廣,李廣小聲說:「大人,我之前就說了,應該用鹽或者鐵器。白糖在草原上確實……不太受重視。」
「為什麼?」
「因為草原上的人吃肉喝奶,不缺能量。白糖對他們來說,就是個稀罕玩意兒,沒什麼實用價值。」
林子印皺眉。
他本來以為白糖是稀缺品,在草原上肯定能派上用場。
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
「那你們想要什麼?」林子印問巴圖。
巴圖苦笑:「我們什麼都想要。鹽、鐵、糧食……但是我們沒有馬可以換給你們。」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馬都死了。」巴圖指著遠處,「看到那片地了嗎?那是我們的牧場。但是這兩年,地里長出了白色的東西,草都枯死了,牲畜吃了也會死。」
林子印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遠處是一片灰白色的土地,寸草不生。
「那是……鹽鹼地?」
「什麼?」巴圖不懂這個詞。
林子印走了過去,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手指搓了搓,白色的結晶顆粒很明顯。
確實是鹽鹼地。
而且情況很嚴重。
「你們以前這裡不是這樣的吧?」林子印問。
「對。」巴圖跟了過來,「三年前,這裡還是最好的草場。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地里突然開始冒出白色的東西,然後草就死了。」
「我們請過薩滿來看,他說這是天罰。」
「狗屁天罰。」
林子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這是鹽鹼化。」
「鹽鹼化?」巴圖一臉茫然。
林子印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話解釋:「就是地下的鹽分太多了,跑到土壤表面,把草給毒死了。」
「那……那怎麼辦?」巴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護國公,您是大乾的大官,一定有辦法的吧?」
林子印沉默了。
他確實知道怎麼處理鹽鹼地。
前世學的那些零散知識里,就有這個。
但是……
他看了看巴圖,又看了看遠處那些瘦弱的牧民。
算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辦法倒是有。」林子印說,「但是需要你們配合。」
「您說!」巴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只要能救我們部落,讓我做什麼都行!」
「別急。」林子印擺擺手,「先說清楚,我不保證一定能成功。但是如果成功了,你們得給我提供五十匹好馬。」
「沒問題!」巴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反正現在部落都快完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
林子印讓人把隊伍安營紮寨,然後開始勘察那片鹽鹼地。
李廣跟在他身後,小聲問:「大人,您真的有辦法?」
「試試唄。」林子印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土壤,「鹽鹼地的問題,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關鍵是要把土壤里的鹽分排出去。」
「怎麼排?」
「用水。」林子印站起來,看著遠處的一條小河,「那條河還有水嗎?」
「有,但是水量不大。」巴圖說,「而且河水也有點咸。」
「咸沒關係。」林子印說,「反正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水把土壤里的鹽沖走。」
他讓巴圖召集部落里所有還能動的人,然後開始指揮。
「第一步,挖溝。」
林子印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從河邊挖一條主溝,然後在鹽鹼地上挖很多小溝,像樹枝一樣分開。」
「這些溝要有坡度,讓水能流下去。」
巴圖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照辦了。
部落里的男人們開始挖溝。
雖然他們都很虛弱,但聽說這樣能救部落,一個個拼了命地干。
「第二步,灌水。」
林子印讓人把河水引到主溝里,然後讓水流進那些小溝。
水很快就滲進了土壤。
「這樣就行了?」李廣問。
「當然不行。」林子印搖頭,「這只是第一次。要反覆灌水、排水,把土壤里的鹽分一點點沖走。」
「這得多久?」
「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半年。」
李廣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不是要在這裡待很久?」
「我們不用待。」林子印笑了,「我只是教他們方法,具體的活讓他們自己干。」
「而且……」
他看著那些正在挖溝的牧民,「我還有個辦法,能加快速度。」
……
第二天一早。
林子印讓人把那些白糖全都搬了下來。
巴圖看著那堆白糖,不解地問:「護國公,這些東西……」
「撒到地里去。」
「什麼?」巴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把這些糖撒到鹽鹼地里去。」林子印說,「撒完以後,再灌水。」
巴圖完全懵了。
不僅是他,連李廣、黑虎他們也都覺得林子印瘋了。
「大人,這……這不是浪費嗎?」錢有德小聲說,「這些糖可是值很多錢的。」
「值錢有什麼用?」林子印反問,「我帶來不就是為了花掉嗎?」
他讓人把白糖撒到鹽鹼地里,然後再次灌水。
所有人都覺得他在瞎搞。
但是三天後。
奇蹟出現了。
那片鹽鹼地上,竟然冒出了嫩綠的草芽。
稀稀疏疏的,但確實是活的草。
巴圖跪在地上,看著那些草芽,眼淚嘩嘩地流。
「神跡!這是神跡啊!」
他轉身對著林子印磕頭,「護國公,您是神仙派來的使者!」
林子印嘴角一抽。
什麼神跡,這就是簡單的科學原理。
白糖撒到土壤里,會改變土壤的滲透壓,加速鹽分的溶解和排出。
再加上反覆灌水,效果當然好。
但是他懶得解釋。
「行了行了,別磕了。」林子印把巴圖扶起來,「按我說的方法繼續做,一個月後這片地就能正常放牧了。」
「是是是!」巴圖激動得語無倫次,「護國公,您要多少馬我們都給!」
「我只要五十匹。」林子印說,「剩下的,你們自己留著。」
巴圖愣住了。
他沒想到林子印這麼好說話。
「還有。」林子印指著那條小河,「你們以後要注意,別讓河水倒灌。挖的那些溝要定期清理,保持暢通。」
「這樣鹽鹼地就不會再復發了。」
巴圖一個勁兒地點頭。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沙蠍部落。
牧民們都跑出來,圍著林子印,眼神里滿是崇敬。
「神使!」
「大乾的神使來救我們了!」
「感謝長生天!」
林子印被圍得頭疼。
他只想趕緊拿到馬,然後離開這裡。
但是巴圖死活不讓他走。
「護國公,您一定要留下來吃頓飯!」巴圖說,「我們要殺羊,為您慶祝!」
「不用了,真的不用。」林子印擺手。
「不行!」巴圖很堅持,「您是我們部落的恩人,我們必須表示感謝。」
「而且……」
他小聲說,「如果您不留下來吃飯,其他部落的人會覺得您看不起我們。」
林子印一愣:「其他部落?」
「對。」巴圖笑了,「您治好鹽鹼地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附近的幾個部落都聽說了,他們也想見見您。」
林子印心裡一沉。
壞了。
這下想低調都不行了。
遠處,蘇婉走了過來,笑得有些幸災樂禍。
「林大人,恭喜啊。」
「恭喜什麼?」
「恭喜您在草原上揚名了。」蘇婉說,「我剛才聽商隊的人說,沙蠍部落周圍的幾個小部落,都在傳您是『大乾神使』呢。」
「還有人說,您帶來的白糖是仙丹,能讓死地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