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格物院的「院長之爭」
護國公府，書房。
林子印剛躺下不到一個時辰，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錢有德又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禮部來人了！說是陛下有旨意！」
林子印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告訴他們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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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錢有德都快哭了，「這次真的很重要！」
「陛下要在太學旁邊開設格物院，專門研究算學、工程、天文這些實學！」
林子印還是沒睜眼：「挺好的，那就開唄。」
「可是……」錢有德咬咬牙，「陛下點名讓您當院長！」
啪！
林子印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她說什麼？」
「讓您當格物院的院長。」錢有德重複道，「而且是首任院長，從三品。」
林子印扶額。
又來。
「大人，您看這旨意……」錢有德小心翼翼地問。
「不接。」林子印斬釘截鐵，「死也不接。」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林子印從榻上跳下來，「我現在就進宮，跟她說清楚！」
他說著就往外走。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一輛龍輦停在府外。
趙沐儀一身便服，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愛卿這是要去哪裡？」
林子印腳步一頓。
「臣……臣正要進宮面聖。」他硬著頭皮說。
「那正好，省得朕跑一趟。」趙沐儀走下龍輦，「進去說話。」
林子印沒辦法，只能把她請進書房。
李廣帶著侍衛在外面守著，錢有德很識趣地退了下去。
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陛下……」林子印剛開口。
「先聽朕說完。」趙沐儀打斷他，在椅子上坐下。
她看著林子印，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林愛卿，你知道朕為什麼要開設格物院嗎？」
「不知道。」林子印老實地搖頭。
「因為這個天下，病了。」
趙沐儀站起身，走到窗邊，「你看看朝堂上那些大臣，整天之乎者也，滿口聖人之道。」
「可百姓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黃河年年泛濫，他們說是民心不正，要修德。」
「鹽價暴漲，百姓買不起，他們說是商人貪婪，要整頓商道。」
「可實際上呢？」
她轉身，看著林子印，「黃河泛濫是因為河道淤積，需要疏浚。鹽價暴漲是因為世家壟斷，需要打破。」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需要實實在在的辦法去解決。」
「可那些腐儒們，只會念經。」
林子印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趙沐儀說得有道理。
「所以朕要開設格物院。」趙沐儀繼續說，「專門研究這些『實學』。」
「算學、工程、天文、地理、水利、農桑……」
「這些才是真正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學問。」
她走到林子印面前，「而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在草原用煙花製造『神跡』，在江南用曬鹽法解決鹽荒。」
「你在承乾宮用一張圖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大殿。」
「這些，都是實學的力量。」
林子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陛下，臣……」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趙沐儀打斷他，「你想說你只是想躺平，不想當這個院長。」
「可是愛卿，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她眼神變得銳利，「這個天下需要變革，而你，就是那個能帶來變革的人。」
「朕給你權，給你錢，給你人。」
「格物院的一切，你說了算。」
「朕只有一個要求——培養出一批真正懂實學的人才，讓這個天下變得更好。」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林子印一眼。
「愛卿，朕等你的答覆。」
「不過……」
她笑了，「朕相信，你會答應的。」
說完，她飄然離去。
林子印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久久無言。
……
第二天，早朝。
金鑾殿上，百官齊聚。
趙沐儀坐在龍椅上，宣布了開設格物院的決定。
「諸位愛卿，朕決定在太學旁邊，開設格物院。」
「專門研究算學、工程、天文、地理等實學。」
「首任院長，由護國公林子印擔任。」
轟！
滿朝文武都炸了。
「陛下英明！」
「格物院好啊！能培養更多實用人才！」
「有林大人主持，格物院必定能大放異彩！」
大部分官員都在稱讚。
但也有反對的聲音。
「陛下！」
孔方正站了出來，「臣以為此舉不妥！」
「聖人之道，才是治國之本！」
「這些奇技淫巧，不過是雕蟲小技，豈能與聖學並列？」
「更何況，林子印年紀輕輕，德行未修，如何能擔此重任？」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人附和。
「孔祭酒說得對！」
「聖學才是根本！」
「格物院有辱斯文！」
但更多的官員站了出來。
「孔祭酒此言差矣！」
戶部尚書王尚說，「林大人的曬鹽法，讓江南百姓都吃得起鹽了！」
「這難道不是功德嗎？」
「就是！」工部侍郎魏破天也站出來，「林大人一張圖就穩住了承乾宮的大殿！」
「這種本事，放眼朝堂，還有誰能做到？」
雙方爭執不下。
趙沐儀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吵成一團，嘴角勾起一抹笑。
很好。
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
讓格物院和太學對著幹，讓實學和虛學較量。
到最後，百姓會用腳投票。
「夠了！」
她拍了拍扶手，「此事朕已決定，不必再議。」
「格物院，開設！」
「林子印，擔任首任院長！」
「退朝！」
說完，她站起身，走向內殿。
只留下百官在殿上議論紛紛。
林子印站在人群中，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林大人！恭喜啊！」
王書明帶著一群「林學」門徒圍了上來。
「從三品的院長，這可是實權職位！」
「而且還能培養人才，傳播您的學問！」
「恩師，這是您大展宏圖的好機會啊！」
林子印看著這些人，只想找個地方靜靜。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怎麼辦？
怎麼才能把這個院長的位置給推掉？
……
三天後，格物院正式開始籌備。
地點就在太學旁邊，一塊空地。
工部的人已經開始丈量土地，準備動工。
林子印站在空地上，看著周圍忙碌的工匠，頭疼得要命。
「大人，這是格物院的建設規劃圖。」
魏破天拿著一大摞圖紙過來，「您看看還有什麼要修改的。」
林子印隨手翻了翻。
教學樓、實驗室、圖書館、宿舍……
一應俱全。
「挺好的。」他敷衍地說，「就按這個來吧。」
「那建設費用呢？」魏破天問，「預算是五十萬兩，您看夠不夠？」
「夠了夠了。」林子印擺擺手，「有多少用多少。」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事情搞砸。
最好這個格物院建不起來，或者建起來了也沒人來學。
那樣的話，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辭去院長的職位了。
「對了，大人。」魏破天又說，「陛下讓您擬定一份招生簡章。」
「說是要向全國招收學子，不論出身，只看才能。」
林子印眼睛一亮。
招生？
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接過紙筆，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格物院招生簡章
「一、報名資格：年滿十五歲，身體健康，神智清醒。」
「二、考試內容：算學、工程、天文、地理，任選其一。」
「三、錄取標準：考試成績前十名。」
「四、學費：每年一千兩白銀。」
寫到這裡，林子印停了下來。
一千兩一年。
這個價格，足以把大部分人攔在門外了。
普通百姓家庭，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錢？
只有那些富戶才能負擔得起。
而富戶的子弟，大多都在太學讀書，看不上格物院這種「歪門邪道」。
完美。
這樣一來，格物院肯定招不到人。
到時候，他就能以「無人報名」為由，申請關閉格物院了。
「大人，這個學費……會不會太高了？」魏破天看著簡章，有些猶豫。
「不高。」林子印搖頭，「格物院的設備、材料都很貴，沒有這個學費，怎麼維持運轉？」
「這……」魏破天想了想，「那好吧。」
他接過簡章，轉身離去。
林子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就這樣。
再過一個月，格物院建好了，卻招不到學生。
到時候……
他終於能躺平了。
……
半個月後。
招生簡章貼了出來。
京城的大街小巷，到處都是這份簡章的告示。
百姓們圍在告示前，議論紛紛。
「格物院？這是什麼地方？」
「聽說是護國公辦的新學院，教算學、工程那些。」
「一年一千兩？這麼貴？」
「是啊，咱們普通人家哪裡讀得起？」
大部分百姓看到學費，都搖頭離去。
但也有人眼睛一亮。
「一千兩雖然貴，但要是能學到真本事……」
「對啊，你看護國公在江南搞的那個曬鹽法，多厲害！」
「要是能學到那種本事，一千兩不算什麼！」
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太學那邊，學子們聽說格物院的事，紛紛嗤之以鼻。
「一千兩一年？搶錢呢！」
「就是，太學都不要錢，他憑什麼收這麼貴？」
「而且還是教那些奇技淫巧，誰會去學？」
但也有人動了心思。
「我倒是想去看看。」一個年輕的學子說，「聽說護國公真的很厲害。」
「你瘋了？」旁邊的同窗拉住他，「那是旁門左道！」
「讀了那個，以後科舉都沒資格參加了！」
年輕學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科舉，才是正途。
格物院？
那只是個笑話。
……
護國公府，書房。
林子印正在喝茶，心情難得地輕鬆。
招生簡章貼出去半個月了，到現在為止，報名的人數——零。
完美。
照這個趨勢，格物院肯定開不起來。
「大人！大人！」
錢有德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又怎麼了？」林子印懶洋洋地問。
「出事了！」錢有德喘著氣，「有人報名了！」
「哦。」林子印點點頭，「幾個人？」
「一……一千多個！」
啪！
林子印手裡的茶盞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一千多個人報名！」錢有德重複道，「而且還在持續增加！」
「現在格物院門口，排隊的人都排到街口了！」
林子印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一千兩一年啊！
這些人哪來這麼多錢？
「大人，您快去看看吧！」錢有德急道，「魏大人都快忙不過來了！」
林子印顧不上多想，起身就往外跑。
等他趕到格物院工地時，徹底驚呆了。
只見工地門口，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有穿著破舊長衫的窮書生，有粗布短打的農家子弟，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工匠的中年男人。
他們手裡都拿著報名表，眼神里滿是期待。
「這……」林子印轉頭看向魏破天，「這是怎麼回事？」
「林大人！」
魏破天滿頭大汗，「您可算來了！」
「這些人都是來報名的！」
「從昨天開始，人就越來越多！」
「現在已經有一千三百多人了！」
林子印腦子嗡嗡響。
他走到人群前，隨便拉住一個穿著破舊的年輕人。
「你……你哪來的一千兩學費？」
年輕人眼眶一紅：「是我爹賣了家裡的十畝地湊的。」
「他說，只要能學到真本事，以後能過上好日子，賣地也值。」
林子印心裡一震。
他又問了幾個人。
有的是全家湊錢，有的是借錢，甚至有的是把祖傳的寶貝賣了。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目的——
學真本事，改變命運。
「林大人！」
人群中，一個老農顫巍巍地站起來，「我兒子跟著您，能學到真東西嗎？」
「能……能過上好日子嗎？」
林子印看著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睛，突然說不出話來。
「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一定能。」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去。
留下身後那些人激動的歡呼聲。
林子印走在路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遠處，養心殿。
趙沐儀聽著李廣的匯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一千三百多人報名？」
「是。」李廣恭敬地說，「而且人數還在增加。」
「很好。」
趙沐儀站起身，走到窗前，「林愛卿啊林愛卿，你以為設高學費就能攔住那些真心求學的人？」
「你還是太小看這個天下的百姓了。」
她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不過……這樣也好。」
「這證明，這個天下，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