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三日博弈
龍門關，行轅書房。
林子印坐在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窗外夜色深沉，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大人，還不休息？」
黑虎端著熱茶走進來，「您已經看了一夜的地圖了。」
「睡不著。」
林子印揉了揉太陽穴，「趙烈那邊，不會輕易認輸。」
「這三天，恐怕有硬仗要打。」
黑虎將茶盞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大人，您說……趙烈會不會真的動手？」
「會。」
林子印很肯定，「但不是現在。」
「他現在要做的，是穩住軍心，整合內部。」
「等他把那些搖擺不定的將領都拉攏過來……」
他頓了頓，「就是他出手的時候。」
「那咱們……」
「所以我們也要搶時間。」
林子印站起身，走到窗前，「王平那邊，聯絡得怎麼樣了？」
「已經派人去清風城和鐵石鎮了。」
黑虎說，「不過……那兩座城的守將，都是北疆王的老部下。」
「能不能說服他們，還不好說。」
林子印沉默片刻。
「讓暗衛統領過來。」
「是！」
不一會兒，暗衛統領推門而入。
「大人。」
「北疆王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大人。」
暗衛統領拿出一份密報，「趙烈今夜召集了所有將領開會。」
「會上，他承諾只要守住三個月，朝廷就會主動議和。」
「而且……」
他壓低聲音，「他還私下聯絡了突厥。」
「說是願意開放邊境互市，換取突厥的支持。」
林子印眼神一凜。
勾結突厥？
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突厥那邊，怎麼回應的？」
「還在觀望。」
暗衛統領說，「突厥可汗派了使者來北荒城，說是要見見趙烈。」
「具體談什麼，我們的人還沒探聽到。」
林子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如果趙烈真的拉上突厥……
那事情就麻煩了。
北疆易守難攻，再加上突厥從背後支援……
朝廷想要收回兵權，就得付出巨大代價。
「傳令。」
他突然停下腳步，「讓王平立刻派人去草原。」
「請圖雅單于出兵，在北疆和突厥邊境集結。」
「告訴她，突厥若敢支持趙烈……」
他眼中閃過寒光，「草原就趁機攻打突厥後方。」
暗衛統領心裡一震。
這一招……夠狠。
突厥雖強，但草原的鐵騎也不是吃素的。
若真的兩面受敵……
突厥肯定不敢輕舉妄動。
「另外……」
林子印繼續說，「讓你的人散布消息。」
「就說朝廷已經調集了二十萬大軍，隨時準備攻打北疆。」
「而且……」
他頓了頓，「重點強調，陛下給了我先斬後奏的權力。」
「只要北疆王敢反，就滅他滿門。」
「是！」
暗衛統領領命而去。
黑虎看著林子印，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大人……」
黑虎猶豫了一下，「咱們這麼做，會不會……把趙烈逼急了？」
「要的就是逼急他。」
林子印冷笑，「趙烈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兵力，而是人心。」
「只要他一急，就會露出破綻。」
「到時候……」
他眼中閃過精光，「就是我們動手的機會。」
……
翌日清晨。
北疆王府，議事廳。
趙烈臉色陰沉地坐在主位上。
李雲和張文跪在下面，大氣都不敢出。
「說。」
趙烈冷冷道，「你們暗中聯絡朝廷的事，本王都知道了。」
「現在，給你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李雲抬起頭，眼中閃過希冀。
「請父王示下！」
「去清風城和鐵石鎮。」
趙烈說，「告訴那兩個守將，只要他們願意站在本王這邊……」
「本王保證，事成之後，他們都能分到一座城。」
「但若是敢背叛……」
他眼中閃過殺意，「本王要他們全家陪葬。」
李雲和張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恐。
趙烈這是……真的要反了。
「父王……」
李雲咬咬牙，「若是朝廷那邊……」
「朝廷？」
趙烈冷笑，「朝廷遠在千里之外，天高皇帝遠。」
「只要本王守住北疆……」
他站起身，「她趙沐儀能奈我何？」
「而且……」
他壓低聲音，「本王已經聯絡了突厥。」
「只要他們肯出兵相助，本王不僅能保住北疆……」
「還能趁機奪回王爵！」
李雲和張文心裡一沉。
勾結突厥……
這是真的要造反了。
「去吧。」
趙烈揮揮手，「記住，三日內，務必拿下清風城和鐵石鎮。」
「否則……」
他沒說下去，但那威脅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是……」
兩人領命而去。
等他們離開，一個心腹走了進來。
「王爺，突厥使者到了。」
「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胡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北疆王。」
他用蹩腳的中原話說，「我家可汗讓我來問問……」
「您開出的條件，是否當真？」
「自然當真。」
趙烈點頭，「只要突厥肯出兵相助……」
「本王願意開放邊境五座城池，與突厥互市。」
「而且，所有關稅……」
他停頓了一下，「全免。」
突厥使者眼睛一亮。
五座城池的互市，而且還免關稅……
這可是天大的好處。
「那……我家可汗想知道，您能守住北疆多久？」
「至少三個月。」
趙烈很自信，「朝廷雖然調集了二十萬大軍，但真要打進北疆……」
「沒那麼容易。」
「而且……」
他眼中閃過狠厲，「本王手裡，還有三萬鐵騎。」
「這可都是百戰精銳。」
突厥使者點點頭。
「好，我會如實稟報可汗。」
「不過……」
他頓了頓，「我家可汗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若您能守住三個月，我家可汗願意出兵相助。」
突厥使者說，「但您也得保證，將來北疆若是獨立……」
「要與突厥結盟，共同對抗大乾。」
趙烈沉默了。
獨立？
結盟？
這是要把他徹底綁在突厥的戰車上啊。
但現在……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好。」
他咬牙，「本王答應。」
「那就這麼說定了。」
突厥使者笑了，「三個月後，我家可汗會親自率軍前來。」
「到時候……」
「大乾的二十萬大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說完，他轉身離去。
趙烈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議事廳。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
「罷了……」
他喃喃自語，「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
龍門關，城樓上。
王平站在牆垛邊，看著遠方。
副將走了過來。
「將軍，清風城那邊……回信了。」
「怎麼說？」
「守將說……他願意歸順朝廷。」
副將壓低聲音，「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要朝廷保證，事後不追究他這些年的事。」
王平皺眉。
這些年的事……
無非就是吃空餉、剋扣軍餉之類的。
「答應他。」
王平說，「先穩住他，等收回兵權後……」
「再慢慢算帳。」
「是！」
「鐵石鎮那邊呢？」
「還沒回應。」
副將說，「不過聽說……李雲和張文去了那裡。」
「看來是北疆王派他們去拉攏的。」
王平眼神一凜。
「立刻派人去鐵石鎮。」
他吩咐道，「告訴守將，只要他願意歸順……」
「朝廷不僅既往不咎，還會升他為清風城守將。」
「是！」
等副將離開，王平重新看向遠方。
這三日……
真的是一場博弈。
誰能拉攏更多的人，誰就占據主動。
……
與此同時，京城。
養心殿。
趙沐儀正在批閱奏摺，李廣匆匆走了進來。
「陛下，北疆來報。」
「念。」
「林大人已經與北疆王正面交鋒。」
李廣說，「目前雙方僵持，各自拉攏勢力。」
「另外……」
他停頓了一下，「據暗衛來報，趙烈已經勾結突厥。」
「想借突厥之力，對抗朝廷。」
啪！
趙沐儀手中的筆斷成兩截。
「好一個趙烈！」
她猛地站起來，「竟敢勾結外敵！」
「這是要造反了！」
「陛下息怒……」
「息怒？」
趙沐儀冷笑，「他都要把北疆賣給突厥了，朕還息什麼怒？」
「傳旨！」
她眼中閃過狠厲，「邊關十萬大軍，即刻集結！」
「草原圖雅，讓她立刻出兵，在突厥邊境布防！」
「還有……」
她聲音變冷，「告訴林子印，朕給他三個月時間。」
「若是三個月內拿不下北疆……」
「朕就御駕親征！」
李廣心裡一震。
陛下這是……真的急了。
「是！」
他領命退下。
趙沐儀重新坐回龍案後，看著窗外。
「林子印……」
她輕聲道，「你可千萬別讓朕失望。」
「否則……」
她沒說下去。
但那雙鳳眸里，卻閃過一絲堅定。
她會親自去北疆，把他帶回來。
……
北疆，鐵石鎮。
守將府。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將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面的李雲和張文。
「你們是說……」
他慢悠悠地說，「北疆王想讓我站隊？」
「正是。」
李雲點頭，「只要將軍願意支持北疆王……」
「事成之後，這鐵石鎮，就是將軍的封地。」
老將笑了。
「封地？」
他搖頭，「老夫在鐵石鎮待了二十年。」
「早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了。」
「還需要北疆王封？」
李雲臉色一變。
「將軍這是……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
老將站起身，「而是……老夫要看看，朝廷能開出什麼價。」
「你們回去告訴北疆王……」
他眼中閃過精光，「價高者得。」
李雲和張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這老狐狸……
是要坐地起價啊。
「那……將軍想要什麼？」
「簡單。」
老將笑了，「老夫要清風城。」
「還要朝廷的一品武將之位。」
李雲倒吸一口冷氣。
一品武將……
那可是封疆大吏的級別了。
「這……恐怕……」
「恐怕什麼？」
老將打斷他，「要麼答應，要麼……」
他沒說下去，但那威脅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好……」
李雲咬咬牙，「我回去稟報北疆王。」
「去吧。」
老將揮揮手。
等兩人離開，一個副將走了進來。
「將軍，咱們真要幫北疆王？」
「幫？」
老將冷笑，「老夫只是想看看，他們能給多少。」
「到時候……」
他眼中閃過狡黠，「誰給得多，老夫就幫誰。」
副將恍然大悟。
將軍這是……要兩邊通吃啊。
遠處，龍門關。
林子印正在看著剛送來的密報。
「鐵石鎮守將……要坐地起價？」
他笑了，「有意思。」
「大人，咱們怎麼辦？」
黑虎問道。
「答應他。」
林子印很乾脆，「他要清風城，就給他。」
「他要一品武將，也給他。」
「只要……」
他眼中閃過寒光，「他能在關鍵時候，站在朝廷這邊。」
「可是大人……」
黑虎有些擔心，「萬一他拿了好處，又反悔呢？」
「那就殺了他。」
林子印很平靜地說，「反正……」
「北疆這趟渾水，總要有人來攪。」
黑虎不再說話。
他知道，自家大人心裡有數。
這三日的博弈……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