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雞蛋


  她的眼睛因這生理反應瞬間蒙上一層水汽,變得霧蒙蒙的,整個人有一股溫軟風流之感。

  只是短短一瞬,她便驚醒過來,慌忙繼續扇動蒲扇,垂下頭,試圖掩飾方才的失態。

  江凌川盯著塌下丫鬟烏黑驚慌的眼珠和嬌柔的唇瓣,黑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榻下的是誰,是祖母強塞給他的人情丫鬟。

  他的通房。

  本也只是個不足道的,可今日燈下看著,竟也有幾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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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乾渴異常。

  唐玉感覺榻上的男人一直緊盯著自己,身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完了,打哈欠被抓包,這下要挨罰了!

  唉,算了……

  她心一橫,索性破罐子破摔。

  罰就罰吧,罰完她好回去睡覺了……

  江凌川就眼睜睜地看著榻下的丫鬟一會驚恐地睜大了雙眼,一會又無所謂地半闔上了眼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他突然覺得好笑。

  在唐玉還未反應過來時,一隻滾燙的大手已如鐵鉗般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向前拽去!

  天旋地轉間,她已跌入一個灼熱如烙鐵的懷抱。

  男子熾烈的體溫和特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她僵在他身上,一動不敢動。

  江凌川卻越抱越緊,仿佛觸及甘露。

  他將懷中的清涼柔軟緊緊箍住。

  下巴無意識地抵上她的發頂,貪婪地汲取那份舒爽的涼意。

  但這還不夠。

  他略偏過頭,高挺的鼻樑埋入了她頸窩深處,深深地、緩慢地呼吸了一次。

  女子沐浴後的潔淨芬芳,以及一種獨屬於年輕女子的、鮮活溫潤的體息,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罩住。

  這味道與他周身血腥焦慮的氣息格格不入,卻奇異地撫平了他狂躁的神經。

  好乾淨……

  好想……弄.髒……

  他的手臂越收越緊,所有粗暴的力道在這一刻化為一種全然的專注。

  唐玉此刻再遲鈍,也知道會發生什麼了。

  驚慌、亢奮之外,還帶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她承認這情節的確讓人血壓飆升。

  熱浪黏.膩。

  「在哪兒……」江凌川聲音因克制而暗啞。

  被弄得不上不下的唐玉咬牙切齒……

  次日,寅末卯初,窗外天色仍是一片墨藍。

  唐玉便如同身體裡有個開關,時間到了,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籠,回憶起昨天做了什麼的唐玉面色紅得滴血。

  媽呀,大小伙子有勁是真使啊!

  除了青澀就是莽撞,啥也不懂,光使牛勁!

  罪魁禍首還睡著,她摸索著下床,站立不穩,還差點摔倒。

  穿好衣服,整理儀容。

  唐玉人模人樣地出門,正巧看到候在門口揉著眼睛的小燕。

  小燕一看到她,眼神立刻變得古怪。

  唐玉也有些尷尬。

  昨天就是小燕抬的水。

  四次。

  真是初生牛犢!

  唐玉摸了摸耳垂,輕笑道:「我去看看水燒好了沒。」

  跨步離開,唐玉感覺如芒在背。

  天沒亮,小廚房已經忙活起來了。

  唐玉走到小廚房門口,並沒直接進去,而是等掌勺的劉婆子忙完一個空檔,才笑著迎上去。

  「媽媽今日氣色真好,這灶火旺得,聞著就香。」

  劉婆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手上不停:「喲,玉娥姑娘,什麼風把你吹到這了?」

  唐玉湊近半步,聲音壓低,帶著親昵的抱怨:

  「媽媽快別打趣我了。還不是昨兒夜裡……二爺忙到三更,脾氣躁得跟什麼似的,我這跑前跑後,到現在腿肚子還轉筋呢。」

  她說著,下意識揉了揉腰。

  劉婆子是人精,立刻懂了,心想,這老姑娘竟承寵了?

  還是說拿侍奉二爺來拿捏她呢?

  木頭疙瘩長心眼子了?

  她臉上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伺候主子是本分,姑娘且忍著吧。」

  唐玉不接話,只苦著臉道:

  「媽媽,我是真餓得心慌,眼前發黑。

  不敢求別的,就求您老人家疼我,勻兩個雞蛋給我墊墊,我念您的好!」

  說著,從袖子裡摸出幾個大錢,悄悄塞過去,

  「也不能讓媽媽白忙活。」

  劉婆子掂了掂錢,又瞅了唐玉那確實有些蒼白的臉,想到她畢竟是在二爺屋裡的人,保不齊哪天就得勢。

  這才慢悠悠轉身,從籃子裡摸出兩個蛋塞給她,嘴上卻還要占上風:

  「也就是你!換個人,你看我搭理不?快走吧,別在這礙事!」

  「謝謝媽媽!您真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唐玉攥緊雞蛋,心滿意足地溜了。

  劉婆子早些年與瑞姑交好,對玉娥也多有照拂。

  瑞姑死後,她看玉娥獨一個兒,年紀又大又無寵,待她越發輕慢。

  不過於唐玉而言,這些事都無足掛齒。

  唐玉拿著兩個雞蛋,溜到廚房外廊下。

  眼瞅著角落裡那個閒置的小風爐,四下無人,便麻利地生起火,架上個小銅鍋。

  水咕嘟咕嘟地滾了,她將兩枚蛋輕輕滑入水中,盯著它們在其中沉浮,心也跟著晃晃悠悠。

  待火候恰到好處,她撈起雞蛋,浸入一旁的冷水盆里。

  等雞蛋冷卻的功夫,她去摸了個小瓷碟,倒上幾滴偷藏的頭抽醬油。

  雞蛋冷好後,她取出一枚。

  看著那圓滑的蛋殼,唐玉微微怔愣。

  最終,她用指尖蘸了點牆角瓦罐里的紅曲米汁。

  在那光滑的棕褐色蛋殼頂端,輕輕點下了一個殷紅的小點。

  那紅色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像一顆硃砂痣,又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靠著廊柱坐下,小心地敲碎蛋殼,剝出光溜溜、顫巍巍的雞蛋。

  蛋白如凝脂,滑嫩彈牙。

  咬一口,內里的蛋黃粉糯糯的,帶著天然的香甜。

  咬了的口子蘸上醬油,那咸鮮味一激,蛋黃的味道竟真被襯得豐腴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恍惚覺得,賽過了記憶里的蟹黃。

  她吃得極慢,極仔細,仿佛每一口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品味。

  一個蛋吃完,她捧起另一個點了紅點的,卻沒有立刻吃,只是靜靜地看著。

  初升的日光照在那一點殷紅上,亮晶晶的。

  這兩個雞蛋,是她為自己備下的啞巴儀式。

  她成人了,成為女人,不再是那個小女孩了。

  點那個紅點,是告別,也是開始。

  從此,玉娥不只是玉娥,唐玉也不只是唐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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