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給我暖腳


  江凌川側頭,眼中撞進一個清秀白皙的面龐。

  她額間的碎發被雨水打濕,顯得臉龐更加晶瑩,眸子愈發黑亮。

  只見唐玉彎唇淺笑道:

  「二爺,雨大了,回院子吧。」

  江凌川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看她綴著水珠的睫毛,看她亮晶晶的鼻尖,看她圓潤晶瑩的面龐,看她溫柔的淺笑。

  最後,他垂下眼睫,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朝寒梧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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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鬆了口氣,默默跟在他身後。

  按說,如今是不該和江凌川過多糾纏為好。

  可剛剛那一幕,讓唐玉心口莫名一澀。

  屋內一片其樂融融,屋外卻是沉沉的蕭索冷寂。

  濕透的飛魚服緊貼在他身上,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淌,平日裡的冷硬倨傲盡數褪去,竟真像只被遺棄在雨里的……大狗。

  算啦,就當是救助流浪動物啦!

  回到寒梧苑,她立刻手腳麻利地燒了滿滿一大鍋熱水。

  倒入浴桶,氤氳的熱氣瀰漫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只是頭髮和衣角稍濕,其他的地方都是乾的。

  不像江凌川全身都澆了個透心涼,這可得好好泡泡。

  若是他生病了,折騰的可是她!

  「二爺,水備好了。」

  江凌川褪下濕衣,將自己沉入熱水裡,閉著眼,依舊一言不發。

  唐玉擰了塊熱帕子,坐在他身後的腳踏上,細細替他擦拭那頭濕透的黑髮。

  他依舊沉默著,整個人像被抽掉了筋骨,透著一股毫無攻擊性的蔫軟。

  這種安靜,讓人心靜,也讓人心涼。

  像是溫水慢慢冷卻,最終變成了刺骨的寒冰。

  唐玉覺得靜得心裡不安,想說話打破這安靜,可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思來想去,她起了個頭:

  「爺,您聽說過『啞巴兒巧破妖藤』的古話嗎?奴婢聽來的段子,跟書上說的可不一樣,倒更有趣些。」

  江凌川閉著眸子,仿佛沒聽見一般,沒有回話,但也沒有喝止。

  於是唐玉自說自話起來:

  「說那土地公啊,心眼偏得沒邊兒。大兒子威武像他,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小兒子嘴甜似蜜,他慣得如心尖子肉。

  唯獨那二兒子,是個悶葫蘆,土地公看見他就皺眉頭,覺得這兒子丟了自己的臉面。」

  她能感覺到,手下男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她繼續慢聲細語地道:

  「這日恰逢天庭降旨,說百里外黑風山的妖藤禍害百姓,著土地公府派人清理。這明明是件苦差,卻也是個在天庭露臉的大好機會。

  土地公的心思立馬活絡了:

  他先把大兒子叫來,偷偷塞給他一支金光閃閃的『驅邪桃木杖』,囑咐道:『我兒,拿著這法寶,去走個過場,功勞簿上爹保你頭一份!』

  接著又喚來小兒子,塞給他一袋沉甸甸的金元寶,悄聲說:『乖兒,拿去打點沿途山神土地,讓他們替你出手,莫要累著了。』

  至於二兒子?土地公壓根沒想叫他。直到臨出發了,才仿佛剛看見他似的,不耐煩地揮揮手:『你也跟著去,給你兄長們打個下手,跑跑腿吧。』說完,什麼也沒給。」

  唐玉說著一隻手還空出來揮了揮,仿佛自己就是那個偏心的土地公。

  「大兒子提著桃木杖,意氣風發。可剛走到黑風山腳下,妖藤沒見著,反被一群毒蜂圍住了。桃木杖能辟毒藤,卻趕不走毒蜂,他被打得抱頭鼠竄,狼狽地跑了回來。

  小兒子想著用錢開路,可那些山神土地精得很,收了錢只答應『行個方便』,真到了妖藤面前,跑得比誰都快。小兒子見勢不妙,也趕緊溜了。

  二兒子呢,他兩手空空,只能靠自己。他沒有走大哥、小弟走過的路,而是繞到最險峻的後山,抓著藤蔓一點點往上爬。

  手心磨破了,他就用衣服撕成的布條纏住;肚子餓了,就摘些野果充飢。因為他沒有法寶,也沒有幫手,反而格外小心,觀察得特別仔細。」

  「結果,他就在一條乾涸的溪澗邊,發現了妖藤的命門——它的根,最怕一種生在石頭縫裡的『鹼水』。他費了老大勁,收集了鹼水,看準時機,潑在了妖藤的根上,那妖藤頓時就枯萎了。

  二兒子成功了。土地公又驚訝又慚愧地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二兒子憨憨地說:『爹,您什麼也沒給我,我反而什麼都得靠自己。看路得比大哥更細,爬山得比小弟更穩。那鹼水,是我渴極了找水時發現的。』

  土地公沒給這個二兒子什麼東西,二兒子反而能找到更多東西。

  所以老話才說,老天爺疼憨人……」

  故事講完了,屋內只剩水波輕晃的聲音。

  忽然,身前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江凌川不知何時已轉過頭,沉鬱幽深的眸子凝視著唐玉,嘴角牽起一個微不可察的笑:

  「好沒趣的故事……」

  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但他眼中的陰鬱,卻悄然散去了大半。

  唐玉垂下眼,嘴角也輕輕彎起。

  「再沒趣的故事,二爺不也笑了嗎?這說明我這故事還是有點意思的。」

  江凌川垂頭,沒有反駁,嘴角的笑意更濃。

  夜晚,唐玉為江凌川準備好了床鋪,轉身就要退出門去,卻突然被床邊的男人喝止。

  「你去哪?」

  唐玉行了一禮道:

  「二爺,我今個身子不舒服。不能睡正房裡。」

  唐玉今天其實來了大姨媽,暖融融的梨湯將她的經期掰准了。

  府里規矩,婢女若是來了癸水就要避免與主子接觸同房。

  她自己也是不願意,這可很容易感染的!

  唐玉見男人皺眉不語的樣子,還以為他是沒理解,於是又解釋了一句:

  「奴婢身子不乾淨,怕會衝撞了二爺。」

  這樣解釋,他總明白是什麼事了吧。

  上次,她身子有事不能侍奉,江凌川是一副焦躁煩悶的模樣。

  即便他沒有強迫她做那事,自己也受他磋磨許久。

  希望他今天看在自己講故事哄他份上,能放自己一馬。

  今日她的腰腹實在酸痛得厲害。

  可沒想到,今日的江凌川聽聞她不能侍奉,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懶散地掀了掀眼皮,上前幾步,長臂一伸就將她卷到了懷裡,抱到了榻上。

  唐玉剛要掙扎,就被男人按住了腰:

  「動什麼,不碰你,你睡這兒,給我暖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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