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米酒煮年糕


  唐玉同大奶奶崔氏約定了每三日去她院中送糕點的時辰,崔氏又讓她的丫鬟幫唐玉打掃完了花園。

  等一切處理妥當,唐玉從大花園回到寒梧苑,她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緩了一絲。

  每日辰時三刻,若無颳風下雨,崔氏就會帶著小世子在大花園散步,她特意在那留守,只為崔氏能夠看到她。

  好在,崔氏豁達重情,願意信任她,她在這侯府中,總算是有了些人脈。

  等到她與崔氏熟絡些,再拼上母親瑞姑在老夫人那的恩情,想來也能掙一個出府。

  這樣的話,不管江凌川的正妻是奸是惡,都害不到她頭上了。

  回到寒梧苑自己那間下人房,關上門,她從床板底部的夾層里拿出了自己的錢袋子。

  唐玉握在手上顛了顛,快五十兩銀子了。

  等她出了府門,先用二十兩買十畝良田出租吃租子,再用十兩租個小鋪面養她和花花。

  賣什麼她暫時還沒想好,到時候還要看看外面百姓的興趣和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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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她留在侯府是因為有個安身之地,能躺平,可如今她性命都要不保了,還談什麼躺平呢?

  可憐她的小花園,還沒完全拾掇好呢……

  唐玉心裡堵堵的,突然就想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目光落在牆角小櫥櫃裡。

  那裡擺著一個小陶罐,裡面是上次做酒釀圓子剩下的半罐米酒。

  做個米酒煮年糕好了。

  去了小廚房,她取出自己用糯米粉搓好晾乾的小年糕塊,又從小罐里舀出幾勺米酒,連那醇厚的酒糟一同倒入小廚房的小砂鍋中。

  想了想,她又添了小半碗清水,怕太甜膩,只加了一小塊黃冰糖。

  爐火升起來,紅彤彤的火苗舔著鍋底。很快,鍋中的米酒與清水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細密的小泡,甜香的酒氣混合著米脂的醇厚,在小屋裡氤氳開來,驅散了些許陰霾。

  年糕塊被倒入滾熱的酒釀中,起初沉在底下,漸漸受熱,變得柔軟、瑩白、胖乎乎地浮了起來。

  年糕在微黃的酒湯里載沉載浮,看著便讓人心生暖意。

  甜香順著門縫飄了出去,不多時,小燕圓圓的臉就探了進來。

  「玉娥姐,你在煮什麼呀?好香!」她吸著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唐玉見她那饞樣,不由失笑。

  這段時日,自己心事重重,很多時候顧不上,都是小燕在幫著照顧那隻日漸圓潤的三花貓花花,餵食添水,清理貓窩,從無怨言。

  「是米酒煮年糕。」

  唐玉掀開鍋蓋,更濃郁的香甜熱氣撲面而出,「進來吧,給你也盛一碗。」

  「真的嗎?謝謝玉娥姐!」

  小燕歡喜地擠進來,眼巴巴地看著唐玉將煮得恰到好處的年糕連湯帶水盛了兩小碗。

  年糕軟糯彈牙,浸潤了米酒的清甜與醇香,熱乎乎地吃下去,一股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心頭的鬱氣都仿佛被熨帖了幾分。

  小燕吃得頭也不抬,連連誇讚。

  唐玉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裡也多了幾分暖意。

  一碗米酒年糕下肚,身子暖和了,心神也仿佛安定了些。

  唐玉沒有停手,借著灶膛里未熄的余火,又將早上就泡上的核桃仁撈出來,用小石臼細細搗碎,加入泡好的糯米和幾顆紅棗,一同放入小缽中,加了水,慢慢地用小火煨著。

  她記得,老夫人午後小憩起來,時常會覺得口中寡淡,又不宜用太甜膩的點心。

  核桃酪,既香濃暖胃,又不會過分甜膩,最是合適。

  小火慢燉了近一個時辰,直到核桃與糯米幾乎融為一體,化作一缽細膩香滑、顏色溫潤的淺褐色酪漿,紅棗的甜味也恰到好處地融了進去。

  她仔細濾去殘渣,將那濃稠滑膩的核桃酪倒入一個溫好的甜白釉小盅里,蓋上蓋子,用棉布包好保溫。

  唐玉提著食盒走到福安堂,出門迎接她的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采藍。采藍見了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卻並無多少熱絡。

  「玉娥姑娘有心了。」采藍接過食盒,打開看了一眼,甜香溢出,她笑容真切了幾分,「老夫人剛醒,正宜用些湯水。」

  唐玉乖順地站在廊下,並未要求進去。

  采藍端著小盅進了內室,片刻後空手出來,對唐玉笑了笑:「老夫人用了,說味道正合適,勞你費心。」

  「老夫人喜歡便好,奴婢分內之事。」唐玉恭謹地福了福身,並未多言。

  她心裡明鏡似的。不可能次次獻殷勤都能見到老夫人,都能得了青眼。

  能讓老夫人不忘了她,不忘了她母親瑞姑的恩情便好。

  得了老夫人的賞錢,唐玉送完核桃酪回來,就去熏熨江凌川明日要穿的衣物。

  手上正動作著,忽聽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雜著壓抑的悶哼與拖拽聲。

  她下意識抬頭,透過半開的院門縫隙,只見江凌川帶著兩名心腹下屬,正架著一個頭臉被黑布罩住的人,步履迅疾地往後院東廂房旁的僻靜處走去。

  那個方向……唐玉眨了眨眼。

  下人們私下都知那是二爺放舊兵器和要緊物件的地方,等閒不敢靠近,也嚴禁窺探。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垂下頭,繼續擺弄手中的衣服。

  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她可沒嫌命長。

  然而,沒過多時,江平卻腳步匆匆地尋了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低聲道:

  「玉娥姑娘,爺要一盆冰涼的井水,即刻送到那邊去。」

  他指了指東廂房後的方向。

  唐玉心下一緊,知道避不過,只得低聲應「是」。

  她去井邊打了最冰涼的深井水,盛了滿滿一銅盆。

  手捧著銅盆,怕不穩當,她又將手指浸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襲來。

  她定了定神,端著沉重的銅盆,走向那排平房。

  另一名下屬在門口接應,無聲地推開門。

  一股混合著塵土、鐵鏽與某種隱隱甜腥的怪異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唐玉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個被拖進來的人。

  罩頭的黑布已被扯掉,露出一張腫脹青紫、血跡斑斑的臉,人已昏迷,只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而江凌川,正側對著門口,站在一個簡陋的水盆前,慢條斯理地清洗著雙手。

  飛魚服的箭袖收束,勾勒出他手臂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昏黃的燈光下,水盆里的清水迅速暈開淡紅的血色。

  在昏暗的油燈下,那華美猙獰的飛魚圖騰暗光流轉,越發襯得他肩背寬闊,腰身緊窄,身形挺拔如松。

  江凌川冷著臉,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未曾散盡的陰鷙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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