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主母孟氏


  「好,吃些。」

  江凌川那聲「好」字落下,唐玉心頭便是一緊。

  小年糕塊都被她和小燕吃完了,哪裡還有米酒煮年糕給他吃啊!

  話已出口,斷無收回之理,她只得硬著頭皮,回到小廚房。

  燒起灶火,放入米酒,唐玉最後打了兩個雞蛋進去,沖了一碗蛋花米酒,最後,還撒了些枸杞和紅棗絲。

  熱騰騰的蛋花米酒盛在細白瓷碗裡,被唐玉端到了書房。

  江凌川接過來,用勺子慢慢舀著吃了一口。

  嘗完他頓了頓,接著端起碗一飲而盡,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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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滋味。」他放下白瓷碗,淡淡地說了一句。

  沒滋味你喝得精光……

  唐玉正不知如何接話,一抬頭,卻撞進他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那目光直勾勾地鎖在她身上。

  好,這人飽暖思淫慾了。

  屋裡明明燃著炭盆,她卻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

  她幾乎是本能地垂下眼,往後瑟縮了半步。

  江凌川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長臂一展,便將她整個人輕而易舉地卷進了懷中。

  「不是不怕我嗎,跑什麼?」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巡弋,似乎想從她強作鎮定的表情里找出些什麼。

  唐玉心跳如擂鼓,身體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

  門外傳來江平急促的聲音,

  「爺!獄中那位……吐了要緊的消息!」

  江凌川長眉緊皺,掐著唐玉腰肢的手不由得用上了幾分力道。

  手上摩挲片刻,男人鬆開了鉗制唐玉的手,豁然起身。

  「更衣,備馬。」

  他沉聲吩咐,動作利落地扯過搭在屏風上的外袍,迅速披上,繫緊衣帶,只臨出門時瞥了屋內的女人一眼。

  房門開合,帶進一陣深秋的夜風,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唐玉呆站在原地,腰側仿佛還殘留著他手臂的力道和溫度,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半晌,才舒出一口氣。

  唐玉有些忐忑地等了半夜,直到夜半,唐玉才發覺江凌川今晚大概是不會回府,這才安安穩穩地去睡覺。

  次日清晨,唐玉從下人房醒來,正收拾東西準備去洗漱,卻見雲雀正靜靜地立在廊下,看樣子已等了一會兒。

  「雲雀姑娘?你這是……」唐玉心下詫異,面上卻不顯。

  雲雀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溫柔又討好的笑容:「玉娥姐醒了?我在此等候,是想同姐姐一道,去領這個月的避子湯。」

  避子湯?唐玉心頭一突。

  雲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甚至帶著無奈:

  「姐姐莫怪。我如今……是看得分明了,姐姐才是二爺心尖上的人。

  我此來,實在是身不由己,主母交代下來的差事,不敢不盡心。」

  主母交代下來的差事?

  真好,為了讓她喝藥,連底都給她交了。

  雲雀是從孟氏房中來到寒梧苑的,明眼人都清楚,身上定是背了孟氏給的某些指令。

  只是她不說便罷,雲雀把這些事情與她說透,她倒是啞口無言。

  至於雲雀的心思,是不是真如她說的那般,那可就不好說了。

  真話假話,摻在一起,最難分辨。

  若唐玉未曾見識過雲雀前倨後恭、翻臉如翻書的本事,此刻怕真對她有幾分改觀。

  雲雀觀察著唐玉的神色,繼續道,

  「昨夜……二爺不是宿在姐姐這裡麼?這規矩……總不能破。」

  唐玉開口道:

  「沒有,昨夜二爺公務繁忙,只在書房坐了坐便又去衙門了。」

  昨夜他根本沒碰她。

  聽聞唐玉此言,雲雀又嘆了口氣,臉上真切地浮現出幾分體諒與無奈:

  「姐姐也知曉,二爺娶妻在即,夫人那邊……對咱們這房管束得格外嚴些。我也是沒法子,夾在中間難做人。只盼姐姐能體諒一二,莫要讓我難做。」

  唐玉無語,雲雀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讓她不要故意隱瞞承寵,想要懷孕爭寵嗎?

  是了,在江凌川娶妻這個節骨眼,她做對也不是,做錯也不是。

  在雲雀看似陪同,實則嚴密監視的目光下,唐玉面無表情地喝完了那碗濃黑苦澀的避子湯。

  湯藥入喉,一路灼燒到胃裡,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她強忍著翻騰的不適,捱到了午膳時分。

  藉口沒有胃口,避開了眾人。

  直到院裡人影稀疏,她才尋了個最僻靜的角落,再也忍不住,扶著冰冷的牆壁,將胃裡所剩無幾的東西連同那藥汁,盡數吐了出來。

  吐到只剩酸水,冷汗浸濕了鬢髮,她才覺得那令人窒息的憋悶感,稍微緩解了些。

  她仔細清理了痕跡,用冷水拍了拍蒼白的臉頰,努力讓神色看起來正常些。

  唐玉整理好自己,準備悄悄回去。

  她轉過門房,穿過走廊,剛想進小廚房倒杯溫水潤潤嗓子,安嬤嬤那張總是板著的臉,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玉娥姑娘,你真是讓我好找。夫人今日要見你,隨我來吧。」

  安嬤嬤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唐玉的心猛地一沉,手猛地攥緊衣角。

  難道是她剛剛吐藥的事被發現了?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寒,只能強作鎮定,低眉順眼地跟著安嬤嬤,朝著孟夫人所居的正院走去。

  踏入正院花廳,一股清雅的百合香撲面而來。

  走過雕花屏風,穿過垂珠門帘,侯府如今的當家主母孟氏,正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玫瑰椅上。

  孟氏年約四旬,保養得宜,容貌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溫婉秀麗,眉如遠山,目含秋水,肌膚細膩,透著養尊處優的光澤。

  一身沉香色纏枝蓮紋妝花緞褙子,配著月白色馬面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並兩朵點翠珠花,通身氣度雍容端莊,不見半分凌厲,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她是侯爺在原配謝氏病故後續娶的填房,出身不算頂高,卻勝在性情柔順,入門第二年便誕下健康的嫡子三爺,第四年又添了四小姐,地位早已穩固。

  此刻,她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沫,神情平和。

  「給夫人請安。」唐玉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

  「起來吧。」孟氏聲音溫和,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長輩打量晚輩般的淡然,

  「今日叫你來,不為別的事。是關於那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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