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調教


  聽著上首的訓斥,唐玉垂著頭,恭順地應了聲「是」,心中卻心思急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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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這是借江凌川正妻的名頭來敲打她。

  說是借也不一定,更有可能的,是楊家那邊有什麼風聲傳到了侯府。

  聽著孟氏話里的意思,唐玉猜測,八成是孟氏聽到了楊氏那邊看不慣二爺房裡的通房之類的,為了婚事能夠順利進行,特意來把她打壓一番。

  提前用了安嬤嬤發避子湯的這個疏漏,想來也是為了拿捏自己。

  孟氏清楚通房丫鬟自己拿避子湯去喝,必定會做手腳,只以此恐嚇;若是老實本分不做手腳則更好,笨木頭一個就隨她驅使。

  想通此節,再看上首孟氏那張溫婉含笑的臉,唐玉只覺得心底發寒。

  真是只笑面虎。

  孟氏喝完茶,放下了茶杯,聲音輕緩又柔和,

  「安嬤嬤的罰,是罰她疏忽職守,險些釀出大錯。至於你,玉娥……既是要教你規矩,這規矩,便得從今日、從此刻立起來。

  「就在這正房門外,對著這『明德堂』的匾額,跪上小半個下午吧。也不必太久,跪到日頭偏西,影子上東牆,便夠了。」

  她說完,不再看唐玉,只對身邊的丫鬟微微頷首:「帶她出去吧,看著時辰。」

  「是。」丫鬟低聲應了,走到唐玉身側,帶著她跪到了「明德堂」的匾額下。

  青石板的冰涼堅硬透過單薄的夏衣,瞬間刺入膝蓋。

  頭頂是象徵家族德行與規矩的匾額,身後是威嚴不容侵犯的主母正房。身前是偶爾經過、投來各異目光的僕役。

  日影一點一點拉長,影子終於攀上了東面的粉牆。

  等到時辰到了,唐玉嘗試起身,雙腿卻早已麻木得不聽使喚,針刺般的酸麻痛楚從膝蓋炸開,她晃了一下,險些又跌回去。

  勉強撐著地面,才一點點挪動著,站了起來。

  每走一步,膝蓋都傳來鑽心的疼,等挪回寒梧苑時,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濕了大半。

  回到自己的下人房,唐玉翻出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挖了一塊敷在又紅又腫的膝蓋上,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才被稍稍壓下。

  夜色漸深,寒梧苑裡靜得只剩下燭芯偶爾的噼啪聲。

  唐玉獨自倚在臨窗的榻上,目光不自覺飄向門外。膝蓋處隱隱傳來悶痛,讓她不得不悄悄變換著坐姿。

  晚膳一直溫在灶上,直到灶火也熄滅,小燕揉著眼睛過來問她什麼時候睡覺,她擺擺手讓小燕去睡了。

  廊下特意留的那盞燈籠,在夜風裡孤零零地晃著,將庭中竹影投得忽長忽短。

  她猜,今夜江凌川大概不會回來了,他或許被棘手的案子絆住了腳,又或是宮中有急務……

  空蕩蕩的寒梧苑,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更冷。

  第二日,巳時二刻,唐玉垂首立在正院門外。

  膝蓋上的青紫未消,走動時仍隱隱作痛。

  不多時,一個穿著體面靛藍褙子、面相嚴肅的嬤嬤走了出來。

  她生了一張過長的馬臉,嘴角法令紋深刻,看人時眼皮微微耷拉著,即使努力做出親和的表情,那雙眼睛裡也透著一股精明的審視。

  是孟氏身邊得力的杜嬤嬤。

  「玉娥姑娘來了?倒是守時。隨我進來吧,夫人吩咐了,日後便在這廊下僻靜處學。」杜嬤嬤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慣常的平穩,

  領到一處通風卻避人的迴廊角落,杜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上擠出一絲慈和的笑:

  「姑娘的規矩底子,是老夫人身邊人調理過的,行走坐臥已有章法,很是齊整。」

  唐玉微微頷首:「嬤嬤過獎了。」

  杜嬤嬤話鋒卻一轉,那耷拉的眼角瞥著她,語氣依舊溫和,話里的意思卻沉了沉:

  「只是……姑娘如今,到底不是在老夫人跟前當差了。在二爺身邊伺候,又是這般近身的關係,原先的規矩,夠日常用度是使得,可若想長久安穩,不出差錯,怕還是……不夠用,也得學些新的。」

  唐玉心頭一跳。這不就是讓她學當妾的規矩嗎?

  沒有過多的廢話,杜嬤嬤開始了今天的功課。

  「站,要如松,腳跟定,肩背平,氣息穩,眼神垂而斂,不可飄忽。尤其是二爺在時,更要穩得住,不得輕浮毛躁。」

  「行,要如風,步履輕而穩,裙裾不動,環佩不響。在院裡行走,遇見何人,該避該讓,該行何禮,心裡需有桿秤。」

  「坐,只坐椅沿三分,背脊挺直,肩頸放鬆,雙手交疊。伺候時當如何,閒時當如何,需得分明。」

  這些規矩,玉娥早年確已學過,做起來並不吃力。

  她依言站定,行走,落座,姿態雖因膝蓋不適稍顯凝滯,但大體端正合規。

  杜嬤嬤繞著她慢慢踱步,銳利的目光掃過她周身每一處,口中不時指點兩句。

  像是隨口拉家常,杜嬤嬤在管教的途中開口問道:

  「姑娘在二爺身邊伺候也有些日子了,二爺……待姑娘可還寬和?」

  唐玉心神一凜,面上卻不顯,垂眼答道:「二爺待下寬嚴有度,奴婢只盡心伺候,不敢妄議主子。」

  「嗯,盡心是好。」杜嬤嬤點點頭,又道,「二爺平日公務繁忙,回院後,可常與姑娘說些什麼?爺的喜好忌諱,姑娘想必是清楚的吧?」

  這話問得刁鑽。說「不說」,顯得她不得寵或有所隱瞞;說「常說」,便是窺探主子言行,不知分寸;具體說喜好,更是容易落人口實。

  「二爺回院多在書房處理公務,不常吩咐。奴婢只謹記本分,小心伺候茶水筆墨,不敢打擾。爺的喜好,奴婢只知些皮毛,如茶要略濃,畏寒不喜過酸等,都是分內該知曉的。」

  唐玉答得滴水不漏,將一切歸於本分與伺候。

  杜嬤嬤看了她一眼,那耷拉的眼角似乎動了動,不知是滿意還是更深沉的審視。她沒再追問,只淡淡道:

  「嗯,記得本分就好。在爺身邊,多做事,少說話,尤其少打聽。記住,你的本分是伺候好爺,讓爺後院清淨,前院無憂。旁的,不是你該想,該問的。」

  「是,奴婢謹記嬤嬤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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