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活膩了


  昨夜被江凌川里里外外、揉圓搓扁地折騰了大半宿,唐玉幾乎筋疲力盡,天蒙蒙亮時才迷糊過去。

  困頓疲累,真是骨頭縫都透著酸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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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是被窗外過於明亮的天光刺醒的。

  她下意識眯著眼看向身側,江凌川仍在沉睡,呼吸沉緩,眉宇間是毫無防備的放鬆,顯然睡得極沉。

  明媚的陽光照在立體的五官上,顯得男人愈發英挺俊美。

  意識回籠,唐玉猛地睜大眼,心頭一跳。

  天怎麼這麼亮,什麼時辰了?

  唐玉一個激靈,幾乎是彈坐起來,也顧不得渾身酸痛,輕手輕腳卻極其迅速地掀被下床。

  她胡亂套上外衣,推開窗扇一角,只見日頭已高懸,哪裡還是清晨的光景!

  「小燕!小燕!」她壓著嗓子喚道,聲音帶著急迫。

  小燕聞聲從偏房跑出,見她神色慌張,忙道:

  「玉娥姐,怎麼了?」

  「什麼時辰了?」

  「剛過……巳時三刻。」

  巳時三刻!

  唐玉眼前一黑。

  學規矩的時辰是巳時二刻!

  她整整遲了一刻鐘!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動作輕柔又迅捷地整理好凌亂的床鋪。

  目光觸及床角那件被揉皺又污髒的男性中衣時,臉上一熱,立刻將它團起塞到待洗的衣物最底下。

  又匆匆從櫃中取出江凌川今日要穿的常服,用熏籠略略烘著。

  幸好,雲雀已備好了青鹽、漱口水和乾淨帕子,整齊放在外間的托盤上。

  唐玉深吸一口氣,拿起銅盆,快步走向小廚房,打算接些溫熱水,能讓江凌川醒來能即刻洗漱。

  她準備快些做完這些,趕緊去杜嬤嬤那兒。

  她剛舀起一瓢熱水,寒梧苑的院門,突然被「哐!哐!哐!」地砸響。

  正在廊下小爐子前燒水的小燕嚇得一哆嗦,連忙跑去開門。

  門閂剛拉開,一個面相嚴厲、眼神倨傲的婆子便用力推開門,差點將小燕帶個趔趄。

  那婆子身後,還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縮著脖子的粗使婆子,陣仗不小。

  杜嬤嬤跨進門檻,先是拿眼刀子冷冷掃了一圈略顯冷清的院子。

  目光掠過嚇得不敢吱聲的小燕,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屑的冷氣,揚聲道:

  「叫你們院裡能說得上話的出來。」

  恰在此時,劉婆子從後院倒了水回來,見此情形,心裡咯噔一下。

  忙堆起笑臉迎上前:

  「這位嬤嬤瞧著面生,不知來我們二爺院裡,有何貴幹?」

  杜嬤嬤這才將目光正眼落到劉婆子身上,她臉上擠出笑,語氣拿腔拿調:

  「添麻煩了。老奴是奉夫人之命,特來請問玉娥姑娘。」

  她刻意頓了頓,確保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清:

  「夫人前幾日明明白白定了巳時正學規矩的時辰,如今巳時三刻已過,卻還未見玉娥姑娘的人影。夫人心下甚是擔憂,特意遣老奴來問一聲——」

  她拖長了語調,目光如鉤子般掃視著院內:

  「可是玉娥姑娘貴體欠安,起不得身了?若是如此,夫人一片慈心,也好即刻去請了大夫來瞧瞧,莫要耽誤了。」

  「又或是……二爺院裡有什麼了不得的急事,絆住了姑娘的腳?

  「若真如此,老奴便在此恭候,等姑娘忙完了院裡的大事,我們再一同過去向夫人回話。」

  「總不好……耽誤了姑娘的正經功課,您說是不是?」

  這一番話,明著是關心,實則是字字誅心。

  點明夫人之命,暗示裝病或仗著二爺院裡事大怠慢主母,最後還要扣上耽誤正經功課的帽子。

  劉婆子聽得額頭冒汗,正不知如何應對,杜嬤嬤眼風一掠,正巧看見端著半盆熱水、僵立在廚房門口的唐玉。

  杜嬤嬤臉上那點假笑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冰冷的嚴厲和毫不掩飾的譏誚,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喲!這不是玉娥姑娘嗎?瞧著……氣色倒不像有恙。」

  「怎麼,今日是大奶奶那兒的台階太高,姑娘攀不上了?還是覺得夫人立的規矩,可以隨意糊弄了?」

  「還愣著做什麼?難不成,還要夫人親自來請你?!」

  唐玉聞言定了定神,將手中的銅盆遞給一旁嚇傻了的小燕,低聲吩咐:

  「端進去,小心些。」

  然後,她抬步,朝院門口走去。

  「奴婢來遲,讓嬤嬤久等了。這就隨嬤嬤過去。」

  她走到杜嬤嬤面前,垂首道。

  「這就走了?」

  杜嬤嬤卻嗤笑一聲,非但沒動,反而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上下打量著唐玉略顯蒼白的臉,和那有些遭亂的鬢髮,眼中惡意更甚。

  「姑娘年紀輕,記性不好,老奴少不得要多提醒提醒。夫人的規矩,時辰是頭一等要緊的。」

  「今日遲了,若不好好長長記性,只怕明日、後日,姑娘更要忘到腦後去了!」

  說著,她猛地從身後那個粗使婆子手中,抽出了那根烏沉沉的的戒尺,

  「今日便讓姑娘記住,什麼叫做守時!」

  戒尺帶著風聲,凌厲落下——

  卻並未碰到唐玉分毫。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斜刺里伸出,穩穩地在半空中攥住了那截戒尺!

  力道之大,讓杜嬤嬤揮尺的動作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住了,駭然望去。

  只見江凌川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廊下,身上只松松披著那件唐玉方才備好的外袍,衣帶未系,露出裡面微敞的中衣和一片結實的胸膛。

  他頭髮未束,幾縷黑髮隨意垂在額前,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睡意。

  但那雙眸子,卻已冰寒刺骨,銳利如刀,正冷冷地盯著杜嬤嬤。

  他就那麼隨意地握著戒尺,仿佛捏著一根稻草。

  在杜嬤嬤驚駭的目光和唐玉驟然睜大的眼眸中,他手腕幾不可察地一擰。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根堅硬實木製成的戒尺,竟被他徒手,硬生生從中折成了兩段!

  斷裂的木茬刺手,他卻恍若未覺,隨手將兩截斷尺丟在杜嬤嬤腳前,發出沉悶的響聲。

  院內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江凌川這才慢條斯理地抬眸,目光掃過杜嬤嬤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又掠過她身後那兩個噤若寒蟬的婆子。

  最後,嘴角緩緩勾起嘲諷:

  「母親院裡的人……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風,好大的場面。」

  「拿根燒火棍,就敢闖到我寒梧苑來,教訓爺的人了?」

  「怎麼,是母親近日太過清閒,還是你們這些奴才……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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