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誰准你躲著爺的?


  借著老夫人向采藍低聲交代後續事宜的片刻空隙。

  江凌吟手疾眼快,一把將侍立一旁的唐玉拽到了不遠處的迴廊陰影下。

  她眼眸灼灼發亮,閃爍著獵奇與興奮,急急壓低了嗓子:

  

  「快說!你剛才帶那楊四去見祖母,路上有沒有撞見我二哥?他們碰面了?說了什麼?」

  「還有,姓楊的有沒有對你……說些不中聽的話?」

  唐玉心頭微緊,面上卻維持著恭順,垂眸輕聲應道:

  「回四小姐的話,奴婢確是引楊小姐來老夫人處請安。楊小姐與老夫人說了些體己話便告辭了。」

  」路上……遠遠地確實瞧見了二爺,但彼此只是略略頷首,並未交談。楊小姐也未曾對奴婢多言。」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進退得宜。

  江晚吟卻倏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冰冷的審視。

  她上前半步,目光銳利,聲音低沉:

  「你在說謊。」

  「你若真是本本分分將人送走,我二哥事後何必特意回頭,四處尋你?他找你,因為事發之時,你根本不在那裡!」

  她逼近一步,語氣越發咄咄逼人,帶著抽絲剝繭般的篤定:

  「說,那時候……你人究竟跑哪兒去了?看見了什麼?又或者……為什麼要躲?」

  唐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竄而上,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她萬萬沒料到江凌川事後竟會尋她!

  她心跳如鼓,腦中念頭飛轉,正欲編織一個更合理的說辭……

  「四小姐。」

  采藍溫和而清晰的聲音響起。

  她躬身:

  「老夫人的意思是,天色漸晚,怕諸位夫人小姐們勞累,可以開始準備送客了,煩請您過去幫著招呼一下,也是主家的禮數。」

  江晚吟聞聲,並未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仍如釘子般釘在唐玉蒼白的臉上,仿佛要鑿穿那層偽裝。

  幾息令人難熬的沉默後,她才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終於挪開了視線。

  「知道了,這就去。」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老夫人走去,只是臨走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讓唐玉清晰地意識到。

  這事,還遠沒有結束。

  唐玉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勉強穩住呼吸,重新跟上老夫人。

  宴會後半程直至送客完畢,江晚吟再未找到機會單獨質問她。

  但那時不時掃過來的,帶著玩味與審視的目光,卻如影隨形,讓唐玉如芒在背,片刻不得鬆懈。

  直至最後一輛馬車駛離侯府,喧囂散盡。

  江晚吟也被老夫人以「今日辛苦」為由,打發回了自己的院子。

  唐玉才終於鬆了口氣。

  今日種種,紛亂如麻。

  之前本以為更名「文玉」能遮掩幾分過去,今日卻仍舊在楊令薇面前被戳穿。

  對方不僅步步緊逼、言語折辱,最後竟還將江凌川卷了進來……

  想起那高大身影驟然擋在身前,輕而易舉截住那隻手掌,她心口一緊。

  他周身那股凜冽而極具侵略性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鼻尖。

  然而轉念她又想起,紫藤花影下,那兩道近乎耳鬢廝磨的曖昧身影。

  她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用力晃了晃頭。

  不能再想了。

  這些與她何干。

  不過是徒增煩擾,徒惹心亂。

  她強行收斂心神,草草用了些早已涼透的簡單飯食,便回到了下人房。

  天色已然昏黃,落日最後的餘暉也即將被夜幕吞噬,新月尚未升起。

  房內光線昏沉,幾乎伸手難辨五指。

  唐玉摸索著走到粗糙的木桌邊,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熟練地「嚓」一聲,點亮了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

  豆大的火苗「噗」地燃起,搖曳著驅散了一小圈黑暗,在牆壁上投下顫動的影子。

  她正欲轉身去取水盆,動作卻驟然僵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定在原地——

  昏黃跳動的火光,照亮了桌旁那把唯一的破舊木椅。

  椅子上,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坐在那裡。

  他不知何時潛入,又已在此靜坐了多久,整個身軀幾乎隱沒在昏光與暗影的交界處,像一頭蟄伏於黑暗中的獸。

  直到此刻燈火亮起,他才緩緩抬起眼帘。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沉靜、幽邃。

  不偏不倚地,直直鎖住了她。

  是江凌川。

  唐玉渾身一顫,手中火摺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空洞的輕響。

  江凌川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目光掃過她臉上尚未褪去的驚惶與倉促,卻並未言語,只沉聲道:

  「過來。」

  兩個字,簡潔,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唐玉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腔,手心瞬間沁出黏膩的冷汗。

  這人怎麼回事?

  像鬼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房中,現在又用這種語氣讓她過去?

  他是不是忘了,早些時候,是他親口說她「心不在他身上」,「不願強留,也不屑於強留」。

  她早就不是他的通房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恭敬地屈膝一禮,聲音竭力維持平穩:

  「二爺萬安。不知……尋奴婢有何吩咐?」

  「如今天色已晚,奴婢這裡……怕是不好招待二爺,恐失了禮數……」

  話音未落——

  男人長臂倏然探出,猛地將她整個人裹進了懷中!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聲音比方才更沉,更近,帶著低啞:

  「誰准你躲著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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