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那爺便陪她玩


  福安堂的小茶房內,唐玉心緒不寧,惶恐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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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的寒梧苑,練武場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唰——!鏘!嚓!

  刀光如練,破空之聲凌厲刺耳。

  江凌川赤裸著精壯的上身,只著一條黑色綢褲。

  手中一柄制式繡春刀被他舞得寒光四射,殺氣騰騰。

  他招式毫無花哨,每一刀都傾盡全力。

  帶著一股欲要劈開眼前一切阻礙的狠戾與狂暴。

  轟——!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刀刃深深嵌入用作靶子的包鐵木樁。

  竟硬生生將碗口粗的堅硬木樁從中劈裂開來,木屑紛飛!

  一塊崩飛的碎木攜著勁風,直朝場邊侍立的江平面門射來。

  江平眼皮一跳,身形敏捷地朝旁一側。

  碎木「咚」地一聲砸在他身後的青磚牆上,險險避過。

  江平心有餘悸地摸了摸鼻子。

  看著場中的男人,心中暗暗叫苦。

  他今日守在正廳外,將裡面的交鋒聽了個七七八八。

  誰能想到,那楊家四小姐膽大包天至此,竟真不是來服軟退婚的!

  反而以退為進,自曝「小錯」以掩「大惡」。

  最後更是喪心病狂,竟敢拿文玉姑娘作要挾。

  竟逼得二爺投鼠忌器,連那買兇的罪證都無法當場說出!

  這簡直是觸碰二爺的逆鱗!

  也難怪二爺此刻窩火不滿。

  幸好……老夫人終究是心疼孫兒的。

  她態度鮮明,不願看到孫子與那樣一個女人綁在一起。

  這門婚事,應該……能退掉了吧?

  江平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稍稍鬆了口氣。

  「江平!」

  場中驟然傳來一聲冰冷低喝,打斷了江平的思緒。

  「與我對練!」

  江平頭皮一麻,看著二爺那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的眼神。

  只得苦著臉,硬著頭皮,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未開刃的練習用刀。

  咬緊牙關,踏步上場。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對江平而言不啻於一場酷刑。

  江凌川的刀又快又重,招招逼人,

  雖未用開刃的繡春刀,但那力道和速度,震得江平虎口發麻,手臂酸軟,只能勉力招架,毫無還手之力。

  就在江平覺得自己的手臂快要失去知覺時。

  江凌川終於像是瞥見了他的窘態,刀勢一收,不再追擊。

  他不再看江平,轉而獨自一人。

  又將那套凌厲的刀法從頭至尾,一絲不苟地演練了十幾遍。

  每一招每一式都灌注了全力。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賁張的胸肌、塊壘分明的腹肌上滾落,浸濕了綢褲。

  獵豹般矯健的臂膀、胸膛上泛著水光。

  直到氣息微促,汗出如漿,江凌川才「鏘」的一聲,還刀入鞘。

  結束了這場近乎自虐般的演練。

  他沒有立刻去擦汗,而是站在場中,閉目調息了片刻。

  任由晚風吹拂過滾燙的皮膚。

  然後,他徑直走向旁邊的井台,提起一桶剛從深井中打上來的冷水。

  那水還冒著絲絲寒氣。

  隨即從頭到腳,兜頭澆下。

  嘩啦——!

  冰冷刺骨的井水沖走了滿身的燥熱與汗漬,也仿佛澆熄了些許翻騰的怒火。

  水珠順著他黑髮、下頜和鎖骨不斷滴落。

  他甩了甩頭,水珠四濺。

  然後抓起一旁架子上乾燥的布巾,隨意擦了擦。

  便套上一件乾淨的深色常服,轉身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燭火已亮。

  江凌川散著微濕的頭髮,坐在書案後,手指無聲捻動。

  他面色沉靜,目光幽深地望著跳動的燭火,不知在想些什麼。

  江平輕手輕腳地進來,奉上一盞溫熱的參茶,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二爺……可是還在思量今日楊家退婚之事?」

  他斟酌著語氣道,

  「小的覺著,二爺倒不必過於憂心了。那楊四小姐今日……簡直是自掘墳墓。」

  「樁樁件件,劣跡斑斑,又鬧得府中女眷皆知。」

  「就算侯爺和大夫人再情願這門親事,眼見如此,想來……也不會再堅持這門親事了吧?」

  江平勸慰的話音剛落,江凌川就抬起眼。

  目光幽深地看向江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嗤。

  「祖母的態度,是意料之中,也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

  他聲音平穩,卻冰冷,

  「但若以為,僅憑祖母今日幾句話,這婚便能順順噹噹退掉……那是痴心妄想。」

  他身體微微後靠,倚進圈椅中,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映出一片寒光:

  「最終,還是要看『利益』二字,在父親心中的分量,孰輕孰重。」

  「父親他……」

  江凌川頓了頓,語氣帶著譏誚與瞭然,

  「他從不在乎楊氏是否『賢良淑德』,他只在乎,楊家這門姻親是否還『可用』。」

  「只想著撕毀婚約的代價,是否在他承受範圍之內,又或者……能否換來更大的利益。」

  「今日這一鬧,表面是內帷失和,實則是與楊家徹底撕破臉皮。」

  他眸光轉冷,

  「接下來,還不知道父親要如何轉圜。」

  江凌川不再看江平,目光重新落回虛空。

  片刻,他再次開口,聲音更低,帶著決斷:

  「不過,坐等父親權衡,非我風格。楊家的把柄……遠不止今日她自曝的這幾樁。」

  他倏地抬眼,目光如電射向江平:

  「江平,你記著。」

  「第一,楊令薇虐殺奴僕一事,她今日雖狡辯是病故,但這本就是胡扯。」

  「立刻加派人手,不惜代價,找到當年那個香禾的家人、為她診過病的所謂大夫、以及莊子上的知情莊頭或僕役。」

  「找到後,不必帶回京,就地妥善保護起來,確保他們安全,也確保他們到時候能說該說的話。」

  「第二,從正在查辦的『白蓮教案』里,分出兩個機靈可靠、嘴巴嚴實的人手。」

  「不必大張旗鼓,但要正式立案,暗中詳查楊御史近三年在漕運、鹽引,乃至工部河工款項上的所有經手帳目與人情往來。」

  「我要確鑿的、能擺上檯面的東西,哪怕只是疑似、關聯,也要查得清清楚楚。」

  他一口氣說完,節奏平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最後,他緩緩抬起眼眸,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溫度。

  只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與狩獵般的銳利。

  他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冰冷刺骨,

  「她想玩……」

  「那爺便陪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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