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沒眼看
其實自傍晚起,空氣就粘稠得如同浸滿了水的厚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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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仿佛一個被撐到極致,鼓脹欲裂的水囊。
只等一根針落下,便會轟然炸開。
到了深夜,不知何處捲來一陣涼風,如同那根最終的銀針,輕輕一戳——
唰啦——!
積蓄了整日的暴雨,終於痛痛快快,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雨聲如瀑,暢快淋漓。
豆大的雨點砸在屋瓦上、庭院裡、花葉間,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花壇邊的青磚被泥水濺濕,牆角的石縫裡迅速積起小窪。
那叢白日裡開得正好,潔白如玉的玉簪花。
在狂暴的雨鞭抽打下,花瓣無助地劇烈顫抖。
纖細的根莖一次次彎折,試圖挺立,卻又被更猛烈的下一波雨水狠狠摁下……
最終,徹底俯倒在泥濘里,與污濁混作一團。
暴雨不知疲倦,一次次沖刷,仿佛要滌盡世間一切燥熱與塵垢。
屋內。
唐玉的手死死抵著身上男子精瘦而滾燙的腰腹。
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貝齒緊咬,破碎的嗚咽被撞得支離破碎:
「江……江凌川!你……慢些……嗯……」
江凌川面色潮紅,額發被汗水浸濕,凌亂地貼在飽滿的額角。
他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淚珠,動作卻絲毫未緩。
他在她耳邊輕笑,氣息灼熱,聲音暗啞得不成樣子:
「玉娘……別的都聽你的。唯獨這個……怕是不能。」
夜還長……
雨,也還沒停……
……
晨光熹微,鳥鳴啁啾。
清冷柔和的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廊下葉片未乾的雨珠上,折射出細碎晶瑩的光。
唐玉猛地睜開眼。
幾乎是同時,昨夜的片段沖入腦海,瞬間讓她臉頰滾燙,耳根發燒。
交纏的呼吸,滾燙的肌膚,疾風驟雨般的……
她立刻又緊緊閉上了眼睛,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昨夜……到底叫了幾次水?
後來,他嫌一次次叫人麻煩。
直接讓江平在耳房小爐上燒了滿滿一大銅壺熱水,兌在浴桶里。
水汽氤氳中,他又……
床褥、中衣,甚至後來換上的薄被,都……
唐玉回憶著這些細節,眼神放空地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
哇……塞……
這就是十八九歲、精力旺盛到無處安放的男大的真實戰鬥力嗎?
她不得不承認,在最開始的時候,那感覺……確實是爽歪歪。
但是!
到了後面,就不美妙了!
不行。
唐玉在心底默默握拳。
這方面,必須好好調教,立下規矩!
絕不能放任他這麼毫無節制!
她嘗試動了一下,渾身頓時傳來一陣酸軟。
尤其是腰腿之間,那感覺更是難以言喻。
罪魁禍首!
她側過身,帶著些許憤憤望過去,卻見那「罪魁禍首」竟還沉睡著。
熹微的晨光恰好落在他臉上,勾勒出英挺如削的側臉線條,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薄被滑至腰際,露出肌理分明,寬闊結實的胸膛,一條手臂還占有性地半攬在她腰間。
呼吸綿長安穩,睡顏竟有種不設防的柔和。
嘖,倒是睡得香!
唐玉心裡啐了一口,手上卻不由自主地,輕輕捏起滑落的薄被一角,小心翼翼地往上拉了拉,替他蓋好裸露的肩頸。
誰知,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男人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便收緊了。
他沒有睜眼,只是無比自然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的脊背更緊密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下巴抵在她發頂,依賴地蹭了蹭,喉嚨里發出睡意濃重的含糊低語:
「別動……再睡會兒……」
唐玉的腦袋枕著他的手臂,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般靜謐相依的清晨,讓她心底微軟。
「子淵,」她輕聲問,
「你今日……不上值嗎?」
男人在她頭頂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手臂將她圈得更緊。
「果真是一起睡的少了……」
他依舊閉著眼,語氣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和一絲得意,
「連爺上值的時辰都摸不清了。」
他略撐起些身子,尋到她的臉頰,印下一個溫熱乾燥的吻,聲音沙啞:
「急什麼……天剛亮。還早。」
他意有所指地,輕輕頂了她一下。
「再做點什麼的時間……綽綽有餘。」
「江凌川!」
唐玉瞬間從那一絲溫情中清醒,耳根爆紅。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她推開他,泥鰍般從他懷裡溜了出來,翻身下床。
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廝嘗到了甜頭,又是清晨這般容易衝動的時辰。
若再被他纏上,今天慈幼堂都不用去了!
她手忙腳亂地套上衣裳,雖然四肢酸軟,但動作前所未有的利落。
梳洗,綰髮,甚至沒來得及仔細對鏡梳妝。
只匆匆抿了抿頭髮,便逃也似的離開了尚瀰漫著暖昧氣息的臥房。
走到院子裡,被清晨帶著雨意的涼風一吹,臉上的熱度才稍稍褪去。
她去了小廚房。
這裡鍋灶雖是齊全,但畢竟新置,油鹽醬醋、米麵菜蔬都還沒正經採買。
不過前幾日她添置碗碟時,碰見街坊有莊戶人家提了自家雞下的蛋來賣,新鮮又便宜,她便買了一小筐。
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她取了幾個雞蛋,熟練地打散,加了少許細鹽和溫水,撇去浮沫,放入蒸鍋。
趁著蒸蛋的功夫,她快步去到巷口,那裡已有早市攤子支了起來。
她買了幾張酥脆的芝麻燒餅,兩根剛炸好的、香氣撲鼻的油條,又切了一小碟醬菜,一併提了回來。
蒸蛋的火候恰到好處,出鍋時嫩滑如脂。
滴上兩滴香油,撒上一點翠綠的蔥花,香氣誘人。
等江凌川神清氣爽地起身,洗漱完畢,踏入正屋時,他看到了桌子上的飯食:
兩碗嫩黃瑩潤、點綴著翠綠蔥花的蒸蛋羹,冒著裊裊熱氣。
金黃油亮的芝麻燒餅疊放在盤裡;酥脆的油條擱在旁邊的竹篾上。
一小碟醬黃瓜和腐乳,色彩分明。
簡單,卻透著踏實與溫馨。
江凌川眯了眯眼,目光在屋內掃過。
「文玉呢?」
他問侍立在門外的江平。
江平垂首,一板一眼地答道:
「回爺,文玉姑娘一早起身,為主子備好了早膳,便說慈幼堂今日事忙,先過去了。」
「呵……」
江凌川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滿道,
「膽子真是越發肥了。服侍爺起身都不曾,就這麼跑了?」
江平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
只見這位爺嘴裡說著埋怨的話。
臉上卻晴空萬里,眼角眉梢都透著饜足後的舒暢與愉悅。
一口蛋羹,一口燒餅,吃得毫不挑剔,甚至速度比平日還快些。
江平默默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沒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