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六親不認


  崔靜徽聽著江晚吟那句假得不能再假的「日後定會好好報答」。

  只覺得一股濃濃的倦怠感湧上心頭。

  她敷衍地點點頭,語氣平淡無波:

  「四妹妹有心了。」

  又不咸不淡地客套了幾句場面話。

  崔靜徽便喚來白芷,讓她將「心滿意足」的江晚吟送出院去。

  唐玉站在崔靜徽身側,目光追隨著江晚吟那有些趾高氣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她還記得,就在數月前。

  江晚吟曾一臉嬌蠻倨傲,毫不客氣地向她討要琥珀核桃吃的模樣。

  那時,她心覺,這位侯府嫡女固然驕縱任性,目中無人。

  立即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可眉宇間總還帶著幾分率真與鮮活。

  即便是刁難,也顯得直來直去,甚至有幾分孩子氣的可笑。

  可如今……

  大概是因為孟氏驟然被奪權禁足。

  這位四小姐便將滿腔的怨憤、不甘、與對母親處境的心疼,一股腦地,全都算在了崔靜徽和她的頭上。

  就連向來最疼愛她的祖母老夫人,這些日子也沒少受她的冷臉與刻意疏遠。

  果然,在江晚吟心裡,最要緊的,始終是她的親生母親孟氏。

  為了給母親「出氣」,她可以冷落最疼愛自己的祖母。

  可以將自己一生僅有一次的及笄宴當作攻訐的筏子。

  可以對真心為她操勞籌劃的嫂子惡語相向、極盡刁難。

  唐玉收回目光,轉臉看向身旁的崔靜徽。

  只見她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疲憊,神色只剩下深深的無力。

  唐玉心中不忍,柔聲勸慰道:

  「大奶奶,四小姐如今因為侯夫人被奪了管家權的事,正在氣頭上。」

  「怕是看誰都不順眼,有些……六親不認了。」

  「連老祖宗那兒她都敢甩臉子,並非只針對你一人。」

  「你別太把這些話放在心上,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崔靜徽聞言,緩緩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她目光落在方才被江晚吟拍過的冊子上,聲音很輕:

  「我沒放在心上。」

  「我也只是……想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問心無愧,讓自己夜裡能睡得安穩些罷了。」

  她頓了頓,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語氣變得更加平淡:

  「她領不領情,在不在意,甚至是不是恨我怨我……」

  「如今看來,都無所謂了。就這樣吧。」

  見她神情落寞,不願再多談,唐玉也識趣地收了話頭。

  她心念一轉,故意岔開話題,笑著問起元哥兒近日的趣事。

  提起心愛的兒子,崔靜徽眼中果然重新亮起微光。

  臉上疲憊憂愁的神色漸漸被溫柔的笑意取代,話也多了起來。

  兩人正就著孩子的話題,說得氣氛稍稍回暖,屋內重新有了幾分暖意。

  就在此時——

  一陣急促慌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穿著二等丫鬟服飾的少女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顧不上行禮,便急聲喊道:

  「大奶奶!文娘子!不、不好了!西偏院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慢慢說!」

  唐玉心頭一緊,立刻站起身。

  那丫鬟喘著粗氣,語無倫次:

  「是、是新進去的那個柳鶯兒,她、她剛剛砰砰砰地敲門。」

  「說……說楊四小姐在裡面突然發病了,樣子嚇人得很,眼看、眼看就要不行了!」

  「讓趕緊、趕緊去請醫師救命啊!」

  崔靜徽與唐玉迅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凝重。

  「白芷,去請劉醫師!要快!」

  崔靜徽當機立斷,語速飛快地吩咐,同時已起身向外走去,

  「文玉,我們過去看看!」

  唐玉立刻跟上。

  兩人帶著幾個得力穩重的婆子丫鬟,匆匆趕往西偏院。

  還未進院門,便聽得裡面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低語聲。

  院內,果然已圍了不少被驚動而來的粗使丫鬟和婆子。

  正聚在一起,對著正房方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都散開!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在這兒圍著!」

  白芷厲聲喝道,指揮帶來的婆子立刻上前,迅速將閒雜人等都驅散了。

  院子裡很快便只剩下崔靜徽、唐玉帶來的幾個心腹婆子,以及柳鶯兒。

  她不知何時已從廂房裡出來,正倚在廊柱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番混亂。

  見崔靜徽等人進來清場,她非但不怕,反而勾起一抹看好戲般的冷笑,尖著嗓子,故意揚聲道:

  「誒——!都別走啊!正好讓大家都瞧瞧,瞧瞧這堂堂建安侯府,是怎麼『厚待』客居的千金小姐的!」

  「是怎麼把一個好好的人,關到發病、關到快死了都不管不顧的!」

  「這難道就是侯府的待客之道?這就是高門大戶的仁慈心腸?!」

  崔靜徽眉頭驟然緊鎖,眼中寒光一閃。

  只對身旁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那婆子會意,立刻帶著兩個粗壯僕婦上前。

  不由分說,一把扭住柳鶯兒的胳膊,另一人掏出一塊汗巾,麻利地塞進她正要繼續叫嚷的嘴裡,動作乾淨利落。

  柳鶯兒「唔唔」掙扎,卻被死死制住,拖到了一旁看管起來。

  解決了聒噪之源,崔靜徽與唐玉這才快步走進正房。

  內室里,景象更令人心驚。

  楊令薇躺在簡陋的床榻上,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繃直。

  臉色青紫,雙眼上翻,露出駭人的眼白。

  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嘴角已有白沫溢出。

  是羊角風發作!

  丁香跪在床邊,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但顯然還保留著一絲本能,她顫抖著將一團乾淨布巾卷好,死死塞在楊令薇齒間,以防她咬傷舌頭。

  看到崔靜徽和唐玉進來,她如同見到救星,眼淚「嘩」地流了下來。

  唐玉見狀,心中雖驚,動作卻更快。

  她幾步搶到床邊。

  小心地將楊令薇的頭偏向一側,避免口中可能湧出的分泌物倒流嗆入氣管。

  同時快速檢查她的呼吸和脈搏。

  「醫師!醫師快來了嗎?!」崔靜徽急聲問。

  「已經去請了,應該快到了!」

  白芷在門外應道。

  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

  唐玉和丁香一起,儘量按住楊令薇抽搐的肢體,避免她傷到自己。

  崔靜徽則指揮丫鬟準備好熱水、乾淨布巾。

  好在,劉醫師很快便被請了來。

  他一看情形,立刻打開藥箱,取出銀針,手法嫻熟地在楊令薇幾處穴位上飛快下針。

  幾針下去,楊令薇劇烈的抽搐終於漸漸平息。

  繃直的身體軟了下來,翻白的眼睛也緩緩閉上。

  只是呼吸依舊急促微弱,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被汗水浸透。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在劉醫師的後續施治下,楊令薇的呼吸終於趨於平緩,陷入了昏睡。

  但眉頭依舊緊緊蹙著,仿佛在夢中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直到此時,所有人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唐玉用溫熱的布巾,輕輕擦拭著楊令薇額頭的冷汗。

  這才有機會轉向一旁驚魂未定的丁香,壓低聲音問:

  「丁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家小姐為何會突然發病?而且看起來如此嚴重……」

  「她今日可曾受過什麼刺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