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興慶府的新主人
翌日清晨。
陽光刺破薄霧,為興慶府鍍上一層淡金。
林風三人走出客棧。
一道青色的身影早已在城門口靜候,遺世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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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秋水。
已經早早等候在此,她已經換下了一身華貴的宮裝,穿上了一套素雅的青衣。
臉上的妝容也盡數卸去,露出了幾道淡淡的歲月痕跡,但那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與驕傲,卻依舊刻在骨子裡。
只是,那份驕傲之中,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她站在林風面前,姿態擺得很低,像一個等待師長訓話的弟子。
「主上,宮裡已經安排妥當,隨時可以入宮。只是……皇帝年少,性情剛愎,恐有衝撞……」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
「無妨。」
林風擺了擺手,並不在意。
一個自以為掌握天下的少年,不將他從雲端拽下來,踩進泥里,是聽不懂人話的。
街道上,昨夜的緊張氣氛蕩然無存,百姓們依舊行色匆匆,為生計奔波。
只是偶爾有巡邏的士兵經過,看到李秋水時,都會遠遠地躬身行禮,眼神中卻充滿了困惑。
他們不明白,為何尊貴無比的皇太妃,會跟在一個白衣青年身後,亦步亦趨。
皇宮,到了。
朱紅的宮牆,金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彰顯著一個王朝的氣派。
宮門口的禁軍統領,見到李秋水,立刻單膝跪地。
「參見皇太妃!」
他的目光掃過林風三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沒敢多問。
「免禮,開宮門。」李秋水的聲音清冷。
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
一入宮門,便是一條長長的白玉甬道,直通金碧輝煌的朝會大殿。
兩旁侍立的太監宮女,見到這一行人,無不低頭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阿朱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東瞅瞅,西望望。
「公子,這西夏皇宮氣派是真氣派,就是感覺陰森森的。」她湊到林風耳邊,小聲嘀咕。
木婉清則是一言不發,她不喜歡這種壓抑的環境,只是握著劍柄的手,寸步不離地跟在林風身側。
李秋水領著他們,沒有去後宮,而是徑直走向了皇帝處理政務的紫宸殿。
殿外,幾名一品堂的高手侍立兩旁,氣息彪悍。
他們看到李秋水,只是微微躬身,但看向林風三人的眼神,卻充滿了審視與敵意。
李秋水腳步一頓,鳳目微寒:「怎麼?本宮要進殿,你們要攔路不成?」
那幾名高手臉色一變。
為首的一人踏前一步,神情冷硬,沉聲道:「皇太妃,陛下正在與大臣議事,任何人不得擅闖!」
他們是皇帝的親信,只聽皇命,對這位深居簡出的皇太妃,並無多少敬畏。
「放肆!」
李秋水正欲發作。
一個年輕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從殿內清晰地傳了出來。
「是皇祖母嗎?讓她和……客人進來吧。」
「客人」二字,被刻意加重。
那其中蘊含的疏離與警告,不言而喻。
李秋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推開沉重的殿門。
大殿之內,龍涎香的馥鬱氣息撲面而來。
身穿龍袍,頭戴金冠的少年天子李諒祚,正端坐於龍椅之上。
他面容英俊,眉宇間透著一股屬於帝王的銳氣與桀驁。
他的下首,還站著幾位身穿官袍的西夏重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走進來的林風身上。
「皇祖母,您不是一直在清寧宮靜養嗎?今日怎有雅興,還帶了三位……中原的客人來?」
李諒祚的語氣聽似恭敬,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敵意。
他已經收到了赫連鐵樹全軍覆沒的消息,也聽說了昨夜全城戒嚴的鬧劇。
他知道,眼前這個白衣青年,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妖人」。
但他不信邪。
他堅信自己是天命所歸的真龍,所謂的「白衣妖人」,不過是江湖術士裝神弄鬼的把戲。
國運在此,萬法不侵!
李秋水正要開口,卻被林風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風環視一周。
他仿佛完全沒看到龍椅上那位皇帝,目光直接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大殿中央擺放的一副巨大的沙盤上。
沙盤製作極為精細,山川河流,城關要塞,纖毫畢現。
正是西夏與大宋交界的疆域圖。
他緩步走了過去,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來。
無視!
這是赤裸裸的無視!
李諒祚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大膽!」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御前失儀,你是何人?見了陛下,為何不跪!」
林風充耳不聞。
他伸出手,從沙盤上,慢條斯理地拿起一枚代表著宋朝邊境重鎮「延州」的黑色小旗,在指尖輕輕把玩。
「延州,是個好地方。」
他輕聲自語,隨即抬起頭,看向龍椅上的李諒祚,目光第一次落在那位少年天子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想要它?」
這句問話,徹底點燃了李諒祚的怒火。
「放肆!」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龍袍一甩,聲色俱厲!
「來人!給朕將這個藐視君威的狂徒,就地格殺!」
殿外的一品堂高手,殿內的帶刀侍衛,聞聲而動!
十幾道身影化作兇狠的餓狼,鋼刀出鞘,寒光迸射,殺氣騰騰地撲向沙盤旁的林風!
李秋水心頭一緊。
阿朱和木婉清也同時面色一凜,內力瞬間提起!
林風卻只是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名沖在最前的侍衛身上。
然後,世界安靜了。
風停了。
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凝固成一幅靜止的山水畫。
那些怒吼著撲來的侍衛,臉上猙獰的表情,手中高舉的鋼刀,都成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龍椅之上,李諒祚那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張大的嘴巴,也徹底靜止。
整個紫宸殿,變成了一張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卷。
林風,是畫卷中唯一鮮活的色彩。
他笑了笑,他沒有理會那些侍衛,緩步走上御階,來到了被凍結的李諒祚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張年輕而充滿野心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年輕,真好。」
他繞到龍椅之後,取下了牆上那柄象徵西夏王權的寶劍。
他拿著那把劍,走回李諒祚身前,將冰冷的劍鋒,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做完這一切,他又施施然走下御階,回到了沙盤旁邊。
他拿起那枚代表西夏都城興慶府的白色小旗,屈指一彈。
小旗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阿朱的手中。
「拿去玩吧。」
林風的聲音,在靜止的時空中響起。
心念,再動。
時間,恢復流動。
「殺——!」
震天的喊殺聲,戛然而止。
所有撲向林風的侍衛,突然發現就在自己眼前的目標,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位置。
他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而龍椅之上的李諒祚,卻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了一陣刺骨的冰寒。
他僵硬地低下頭。
一把華麗的黃金寶劍,正穩穩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而握著劍柄的,是他自己!
他的手,在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的情況下,竟然握住了自己的王權之劍,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啊——!」
幾位老臣發出驚恐的尖叫。
「陛下!」
李諒祚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扔掉劍,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僵硬得像石頭,根本不聽使喚。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驕傲,淹沒了他那可笑的「真龍天子」的幻想。
他終於明白,那些潰兵口中的「妖法」,是什麼了。
那是凡人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神跡!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林風平淡的聲音,從沙盤方向傳來。
李諒祚渾身劇烈一顫。
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沙盤邊,仿佛從未動過的白衣青年,眼神里只剩下了純粹的恐懼。
「哐啷」一聲。
他手中的寶劍終於脫手,掉落在地。
這位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雙腿一軟,竟從龍椅上滑了下來,癱坐在地,面無人色。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林風緩步走上御階,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在那張九龍御椅前站定。
他沒有坐下,只是伸出手,輕輕拂過龍椅的扶手。
然後,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李諒祚,以及殿中所有的大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九天之上的神諭,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這把椅子不錯,就是視野差了點。」
「從今天起,西夏的國策,每一道旨意,都要先送來給我過目。」
「你們,繼續當你們的君臣。」
他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卻比世上最鋒利的刀鋒,更能刺痛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