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指乾坤碎,萬里月光寒


  馬蹄踏碎月光。

  那場驚天動地的殺戮之後,山谷的風似乎都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阿朱裹緊了狐裘,小臉在清冷的月色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的心還在狂跳。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親眼見證神跡之後的巨大恍惚。

  皇帝。

  那個只存在於說書人故事裡,天底下最大的人物。

  就那麼被公子用一根手指,從這個世界上,輕飄飄地抹掉了。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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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我們殺了皇帝,接下來……遼國會怎麼樣?」

  「會很亂。」

  回答她的,是王語嫣。

  她騎在馬上,身姿挺拔,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讓她那絕美的容顏,多了一分不食人間煙火的通透。

  「耶律洪基雖非明君,卻也是維繫遼國這架巨大機器運轉的核心。

  他一死,他手下的那些兄弟、子侄、權臣,為了爭奪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會把整個遼國,變成一個血肉磨盤。」

  王語嫣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本史書上早已註定的結局。

  阿朱聽得心頭一緊,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那些無辜的百姓,豈不是太可憐了?」

  林風勒住馬韁,回過頭。

  他的眼神在夜色里,平靜得像一汪深潭,卻能映出最亮的星辰。

  「阿朱,你覺得,耶律洪基活著的時候,那些被當做牲口一樣隨意屠戮的女真人,就不可憐了嗎?」

  阿朱啞口無言。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完顏阿骨打那張混著血與淚的臉。

  「一潭腐臭的死水,就算表面看起來平靜,內里也早已爛透了。」

  林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重塑山河的意志。

  「與其等著它熏死所有人,不如我來,一拳把它打碎。」

  木婉清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該殺的,殺了便是。」

  對她而言,道理很簡單。

  敵人,就該死。

  林風笑了笑,沒有再解釋。

  有些道理,需要用眼睛去看,而不是用耳朵去聽。

  ……

  四騎向西北而行。

  皇帝駕崩的消息,像一場最猛烈的瘟疫,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在草原上傳播。

  起初,他們看到的只是沿途的關卡盤查嚴了十倍。

  後來,官道上出現了成群結隊,向南逃難的漢人商隊人人臉上都帶著恐慌之色。

  再後來,他們甚至親眼看到了幾支小股的契丹部族,僅僅為了爭搶一口枯井,便拔刀相向,血流成河。

  天,真的要塌了。

  這日黃昏,他們在一處草原野店歇腳。

  店裡擠滿了來自各地的皮袍客商,空氣里混雜著劣質馬奶酒的酸味和濃重的恐懼氣息。

  一個剛從上京方向逃回來的商人,壓低了聲音,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慘白。

  「天譴!絕對是天譴!」

  「我親眼所見,陛下正在圍獵,天上突然裂開一道金色的口子,然後伸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一巴掌!」

  他比劃了一下,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陛下的三千親軍,連人帶馬,當場就被拍成了一張肉餅!」

  他說的活靈活現,周圍人聽得倒吸涼氣。

  鄰桌一個消息靈通的胖子卻嗤之以鼻。

  「你那算什麼!道聽途說!」

  「我聽到的版本是,南朝來了一位黑衣劍仙,為救被擄掠的漢人女子,一劍西來,你們知道嗎?一劍!」

  「那一劍啊,光寒十九州!一劍過後,皇帝沒了,大軍沒了,連他們圍獵的那座山頭,都被齊齊削平了!」

  角落裡,阿朱聽得小嘴微張,忍不住悄悄拉了拉林風的衣袖。

  「公子,他們說的……」

  這不就是……

  婉清姐姐嗎?

  木婉清聽到「黑衣劍仙」,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異樣的光彩,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後的劍。

  王語嫣則端著茶杯,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饒有興致地聽著。

  這些粗魯漢子貧瘠的想像力,連公子神威的萬分之一都描述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契丹老牧民,猛地一拍桌子,

  酒水四濺。

  他聲音嘶啞地吼道。

  「都錯了!你們說的,全都錯了!」

  他眼中翻湧著狂熱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不是天譴,也不是什麼狗屁劍仙!那是長生天降下的神罰!」

  「降臨的,是一位白衣天神!他非仙非佛,非魔非妖!」

  「他……他只對皇帝伸出了一根手指,就那麼……輕輕一點……」

  老牧民顫抖著伸出自己乾枯的食指,在空中虛虛一點。

  「皇帝陛下,我們大遼的天子,草原的雄鷹……就變成了一捧灰!」

  「風一吹,就散了!」

  「我兒子當時就在御前親軍里,他親眼看見了!那位天神,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些軍隊一眼,因為我們所有人,在他眼中,和地上的螞蟻,沒有區別!」

  「嘶——」

  整個酒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版本里,那無法想像的畫面和輕描淡寫的姿態,駭得魂飛魄散。

  一指。

  化灰。

  這已經超出了凡人對「武功」的理解範疇。

  這是神祇才擁有的權柄。

  寂靜中,不知是誰的目光,悄悄掃過了角落裡的那一桌。

  那裡坐著四個人。

  一個白衣如雪的青年,姿態閒適地把玩著酒杯。

  兩個絕色女子侍立左右,一個清冷如霜,背負長劍,一個靈動嬌俏,眼波流轉。

  身側還坐著一位白衫少女,神情通透,氣質卓然,絕非凡塵俗流。

  幾個契丹大漢交換了一下眼神,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嘿,你們看那邊的公子……」一個酒客壓低了聲音,嗓音顫抖,「也是一身白衣,那模樣……」

  「閉嘴!」

  旁邊的老牧民渾身一抖,驚恐地捂住他的嘴,眼神死死盯著林風的背影,卻又在林風側頭的瞬間,觸電般縮回了目光。

  「不像……不,不是的!」

  老牧民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迷信的敬畏與自我催眠。

  「傳說中的天神,抹殺皇帝時眼皮都不眨一下,那是何等的威嚴與冷漠?這位公子生得俊美,氣息溫和,肯定不是!」

  「可……可那黑衣女子呢?像不像那個『黑衣劍仙』?」

  「別亂比劃!」

  另一人冷汗直流。

  「那劍仙一劍削平山頭,是殺星轉世!這姑娘雖冷,卻還有人氣!」

  「更何況,若是那白衣天神真的降臨凡間,凡人看上一眼怕是都要折壽的!這位公子……他太乾淨了,乾淨得讓這滿屋子的膻味都變得刺鼻。」

  他們竭力對比著傳說與現實,試圖說服自己。

  傳說中的白衣天神是毀滅與神罰的化身。

  而眼前的林風,卻有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淡漠。

  這種淡漠比狂怒更令他們恐懼——因為在他們眼中,林風看窗外月色的眼神,和看這滿屋子契丹人的眼神,並無任何分別。

  都是一種純粹的無視。

  阿朱呆呆地看著林風那根正端著茶杯的手指。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就是這根手指。

  林風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靜,將杯中溫熱的馬奶酒一飲而盡。

  謠言,是無形的王袍。

  恐懼,是最好的權杖。

  他不需要世人理解他,他只需要世人畏懼他。

  他要讓「白衣神人」這個名字,化作一根無形的絞索,從此高懸在每一個遼國貴族的頭頂。

  讓他們在未來每一個爭權奪利的夜晚。

  都能在夢中驚醒。

  然後,清晰地感覺到。

  那根能輕易抹去一個皇帝的手指。

  正懸在自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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