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時停,屠殺
號角聲徹底停止之後,林間安靜了大約二十息。
然後樹叢動了。
不是一個方向。
是三面同時。
東、南、西三個方向的林線里,黑色的人影從樹幹後面冒出來。
跟山脊線上的重甲兵不同。
這一批穿的是輕甲,腿綁護膝,腳蹬皮靴,行動異常靈活。
手裡的兵器五花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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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刀、薙刀、短弓、手裏劍。
倭寇。
不是死士偽裝的倭寇。
是真正的、從東瀛列島渡海過來的武裝人員。
他們的臉上沒有刺青。
但每個人的腰帶上都繫著一條白色的布條,上面用墨寫著同一個字,
林風認不全,但能看出筆畫結構是東瀛文字。
三面合圍。
林風站起來。
他開始數人頭。
東面。
粗略掃了一遍。
六七百。
還在從林子深處湧出來。
南面。
五百左右。
西面。
最多的一面。
一千出頭。
加在一起兩千三到兩千五之間。
比他預估的少。但質量比預估的高。
這些人的移動速度和協調性遠超山坳里的那批死士。
他們以五人為一小組、三組為一中隊的編制推進,彼此之間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和通信手段,短促的口哨聲在林間此起彼伏。
正規軍。
或者至少是用正規軍方式訓練出來的準軍事力量。
「虛竹。」
「小僧在。」
「你保護好沈括和完顏宓。任何人靠近五丈之內,殺。」
「是。」
「婉清,你看住御風。他要是有異動——」
「一劍下去。」木婉清乾脆利落。
「滄海。」
「在。」
「你跟我。」
李滄海把那柄弧形倭刀橫在身前。赤腳在雪地上踩出兩個淺淺的印子。
兩千多人的包圍圈在持續收縮。最前排的倭寇已經推進到了五十丈之內。
這個距離上,林風能看清他們的表情了。
沒有表情。
每一張臉都是同樣的木然。不是恐懼,不是興奮,不是緊張。是一種被訓練磨掉了個人意志之後的空白。
真正的殺人機器。
有了上面的套路經驗,林風已經不想鍛鍊隊伍了。敵人太多,太精銳。沈括隨時可能死。完顏宓沒有戰鬥力。
沒有冒險的資格。
「時停。」
世界停了。
跟之前心態完全不同。
還記得第一次用時停的時候他還是個菜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一次,兩千三百人。分散在方圓不足百丈的森林裡。
八十分鐘。
兩千三百人。
而且已經聚集在了一起。
林風沒有猶豫。
他從最近的一個方向開始——東面。
第一個倭寇定在距離他四十丈的地方,半蹲姿勢,右手搭在太刀柄上,左手捏著口哨。嘴唇微張,正要吹響下一個信號。
林風瞬間出現在他面前,右掌按上他的天靈蓋。
北冥真氣灌入。
這個倭寇的內力很弱。大約相當於中原三流武者的水平。但北冥神功不挑食。
一觸,吸乾。
手掌離開的時候,那個倭寇的面部肌肉在靜止中迅速乾癟。等時停恢復,他會變成一具乾屍。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林風時而凌空而立,時而在靜止的森林裡穿行。
他的動作優美,節奏井然。
一百個。
三百個。
五百個。
……
兩千個。
量產倭寇的內力單獨看不起眼,但兩千份堆在一起,確實也不容小覷。
第兩千一百個。
他走到了包圍圈的最外緣。南面林線的最後一排倭寇,三個人蹲在一棵倒木後面,手裡握著短弓,箭已經搭在弦上。
吸乾。
最後一個。
兩千三百一十七人。
林風站在空曠的林間,四周是兩千三百一十七個即將變成乾屍的凝固人形。
他看了一眼時停倒計時。
剩餘:61分。
用了十九分鐘。
但他沒有立刻解除時停。
因為他注意到了一個問題——兩千三百一十七人裡面,沒有指揮官。
每個中隊有一個小頭目。吸了。但整個包圍行動的總指揮呢?兩千多人的協調調度,必須有一個高級指揮者。
那個人不在包圍圈裡。
林風擴大搜索範圍。混沌真元向外探出。
一里。兩里。三里。
在北面,被留作「逃跑方向」的北面,五里之外的一座小山包上,他探到了一團氣息。
單獨一個人。坐在山包頂上的一塊岩石上。氣息收斂得極深,比包圍圈裡任何一個倭寇都強得多。
不是御風那種級別。但至少是逍遙三老之下的水準。
林風用了一分鐘跑到那座山包。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東瀛武士的全副甲冑,面前的岩石上攤著一張地圖。地圖上用紅色墨水標註了包圍圈的位置、推進路線和時間節點。
旁邊放著一面小旗。旗上畫著三山一劍的標誌。
指揮部。
一個人的指揮部。
林風走到他面前。中年武士的雙眼定在地圖上,嘴角微微上翹——他在時停觸發的那一刻,正處於某種滿意的情緒中。對包圍行動的進展很滿意。
林風蹲下來,翻了翻他身邊的物品。
地圖之外,還有一個密封的竹筒。打開,裡面是一卷帛書。
帛書上寫的是漢字。
「棋盤已布。北路放開。待獵物入荒原後,第二梯隊從新羅海岸登陸,三日內完成合圍。務必活捉國師。沈括可殺。女人可殺。國師活捉。重複——國師必須活捉。」
落款是一個印章。印章上的字不是漢字,是東瀛文字。
但印章的形狀是三山一劍。
林風把帛書揣進懷裡。
然後他把手按在了這個武士的頭頂。
吸乾。
這一個的內力比下面那兩千多人加起來的十分之一都不止。吸收的瞬間,林風的丹田劇烈震盪了一下。
混沌真元花了十幾息才完成轉化。
站起來。
他看向東方。海的方向。
帛書上說了,「第二梯隊從新羅海岸登陸」。
第二梯隊。
今天來的兩千多人,只是第一梯隊。
他們在東北亞的軍事存在,遠比他想像的龐大。
御風經營了三十七年。不是一個人在經營。他身後有整個東瀛的軍事力量在支撐。
「活捉國師。」
他們不想殺他。要活的。
為什麼?
林風想到了棺材。想到了拱心石上被他灌入的混沌真元。
他用自己的真氣換了拱心石的鎖。
現在只有他的真氣能打開那把鎖。
所以他們需要他活著。
需要他活著,然後用某種手段逼他打開拱心石。
好一盤棋。
御風被抓,對他們來說不是損失。是交換——用一個御風,換一個更好用的鑰匙。
林風站在山包上,北風灌進他的領口。
他在做一個決定。
一個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最大的決定。
帛書上的信息很清楚。他們不會停。今天來兩千人,明天來兩萬人。棺材在長白山下一天,他們就會持續投入力量。
殺了指揮官,還有下一個。滅了這一批,還有下一批。
治標不治本。
除非——
把源頭掐了。
東瀛。
那個島。
前世的歷史裡,倭寇之患從唐末持續到明朝中期,折騰了幾百年。根子在於那個島上的政治生態,分裂的軍閥勢力不斷向外輸出暴力。
他現在有能力改變這件事。
時停還剩五十多分鐘。丹田裡的真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充沛。混沌真元在突破某個臨界點後產生了質變——他能感覺到自己對空間和距離的感知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但渡海需要時間。從長白山到東瀛列島,直線距離一千多里。就算他擁有最快的輕功,但畢竟隔著大海。
而且沈括還在等著救命。
先回去。安頓好人。
他從山包上跳下來。
解除時停。
世界恢復了聲音和色彩。
但聲音不對。
應該有號角、口哨、腳步聲。兩千多人的包圍圈。應該很吵。
此刻的森林裡,安靜得只有風聲。
然後,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是屍體倒地的聲音。兩千三百一十七具乾屍,在失去時停的支撐後,按照各自原本的姿勢倒了下去。有的往前撲,有的往後仰,有的側翻,有的直接散架。
從林風站的位置看出去,三面林線里傳來密集的、連續的、此起彼伏的悶響。
持續了大約十息。
然後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林風走回空地。
虛竹還保持著戰鬥準備的姿勢,雙拳握緊,面朝南方。他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敵人呢?號角呢?那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呢?
木婉清的手搭在劍柄上,眉頭皺成了一團。
李滄海最先反應過來。她的目光從林風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他的右手掌心。
掌心的顏色比剛才深了好幾個度。那是大量真氣湧入後,經脈充盈造成的皮下色差。
「你出去了?」
「走了一圈。」
「多大的圈?」
「一百丈。」
李滄海沉默了兩息。
一百丈。方圓一百丈內有兩千多人。
她往東走了幾步。在第一排松樹後面,她看到了一具乾屍。
面目全非。水分被完全抽乾。皮膚貼著骨頭。手裡還握著太刀,但手指已經縮成了雞爪。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
密密麻麻的乾屍。鋪滿了整片林地。
她回來了。
沒人說話。
虛竹的喉結動了動。他想說什麼,但找不到合適的詞。
御風靠在樹上,眼睛終於睜開了。
他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或者說,他聽到了外面的「沒有動靜」。
兩千多人的部隊,安靜了。
不是撤退的安靜。是死亡的安靜。
他看向林風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東西,超出了他八十年人生經驗能夠理解的範疇。
林風從懷裡掏出那捲帛書,在御風面前展開。
「認識這個印章嗎?」
御風的目光落在印章上。瞳孔收縮了一下。
「……認識。」
「誰的?」
沉默。
「我問你,這是誰的?」
「源氏。」御風的嗓音乾澀得要裂開。「東瀛最大的武士家族。控制著四國和九州兩個島的軍事力量。」
「他們跟你的關係?」
「合作。」
「什麼層級的合作?」
「……他們提供人力和船隻。我提供功法和情報。各取所需。」
「源氏的家主知道棺材的事?」
「知道。」
「他也想開棺材?」
「他不關心棺材裡是什麼。他關心的是棺材裡的東西出來之後,能不能幫他統一東瀛。」
林風把帛書收起來。
答案夠了。
東瀛列島上有一個野心勃勃的武士家族,跟逍遙子的叛徒師弟合作了三十七年,目標是打開棺材、獲取裡面的「不死」之物,用它來完成軍事統一。
為了這個目標,他們向長白山地區持續輸出人力和物資,滲透大宋官場,建立情報網絡,運輸鐵料加固棺體。
御風是他們的合作者,但不是他們的人。御風要的是開棺材本身,出於某種帶有信仰色彩的偏執。源氏要的是實際利益。
兩個目的不同的盟友。
現在御風廢了。源氏會怎麼做?
找新的合作者?還是直接撕破臉,用軍事力量強行推進?
帛書上寫了——「第二梯隊從新羅海岸登陸」。
他們已經在行動了。
這不是某個武林門派的恩怨。這是一場跨國的軍事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