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航行
林風雙手握著舵杆橫木。
右推偏左,左推偏右。
他推了一下,感受到了水流對舵葉的反饋力,比他預想的大。
千石船的慣性不是開玩笑的。
「輕一些。」
源賴義坐在舵杆旁邊的甲板上,斷腿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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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充當航海顧問。
「出港的時候水淺,舵角太大容易擦底。」
「你現在倒積極。」
「我不積極,你就要讓那個赤腳的女人來開船。她上次坐船吐了。」
林風扭頭看了一眼李滄海。
李滄海站在甲板中段,手扶著船舷。
船剛動了不到一刻鐘,她的臉色已經不太正常了。
「三十七年沒坐過船,重新暈一次很正常。」林風說。
「不正常。」源賴義評價。「她在陸地上能殺穿我四百人的船。到了海上站都站不穩。」
「所以我需要你活著。你是這條船上唯一會航海的高級軍官。」
源賴義沒接話。他拿起一根繩子,在手指間編了個水手結,習慣性動作。
七艘船魚貫駛出海灣,進入外海。
海面的顏色從灰藍變成了深藍。浪高了起來。千石船在涌浪中顛簸,船身發出持續的嘎吱聲。
木婉清站在船頭。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成了一面旗。
她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
「大海!」
她衝著海面喊了一嗓子。
嗓門大得後面甲板上的倭寇都回頭看。
沒人搭理她。
「你們這幫人真沒勁。」木婉清收回胳膊,轉頭往回走。
船隊的航線是東南偏南。
從新羅海岸出發,穿過對馬海峽,直抵九州北岸。
源賴義給出的路線很直接,走對馬島西側水道。
水深夠,暗礁少。
順著海流走,半天出頭能到博多灣。
博多灣。九州島北部最大的天然港口。
「源氏在博多有駐軍嗎?」
「有。水軍二百,陸軍五百。守港口和糧倉的。」
「七百人。」林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我們有七艘船、兩千五百多人,打著源氏的旗號進港。他們會不會攔?」
「不會。旗號對了就放行。博多的守將是我侄子。」
林風看了他一眼。
「你侄子。」
「源戈光。二十七歲。打仗莽,但對叔父的命令不會打折扣。」
「好。進港之後你叫他上旗艦。就說有要事面談。」
「然後呢?」
「然後你看著辦。我不希望在博多多耗時間。你能讓他把港口和糧倉移交給我,最好。不能的話——」
「他會的。」源賴義打斷。語氣很沉。他知道「不能的話」後面跟著什麼。
午後。
對馬海峽的海面比近岸寬闊得多。天際線上什麼都沒有。藍天和藍海連成一整塊。
林風把舵交給了一個老水手,自己走到船艙里。
李滄海蜷在船艙角落,臉朝內,一動不動。
「還暈?」
「別說話。」
林風蹲下來,兩根手指按在她後脖子的風池穴上,混沌真元滲入。
李滄海的呼吸漸漸平穩了。
「好點了?」
她翻過身。臉上沒有血色,但眼睛是清澈的。
「你打算拿源氏怎麼辦?」
「滅了。」
「滅了之後呢?」
「走。」
「你滅了東瀛最大的武士家族,然後扭頭就走?」
林風想了想。
「你覺得應該留下來當國王?」
李滄海沒理他的玩笑。「源氏倒了,會有別的勢力填補。平氏,藤原氏。他們會不會更難對付?」
「短期內不會。源氏是唯一掌握簡化逍遙派功法的勢力。功法傳承斷了,其他家族就是普通軍閥。普通軍閥的精力會花在內部爭鬥上,沒空跨海。」
「你算過?」
「大致推演了一下。前世……」他咬住了後半句。
「以我對歷史的了解,武士家族之間的內鬥至少會持續五十到一百年。五十年的窗口期,足夠了。」
李滄海注意到了他用的「前世」兩個字。但她沒追問。
船在涌浪里搖晃。木頭的吱嘎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林風站起來。
他彎著腰走出船艙。
甲板上的風比船艙里大了十倍。
他站在船舷邊,看著海面。
對馬島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了西南方的海面上。一個灰綠色的山丘從水平線上拱出來,越來越大。
按照源賴義的說法,繞過對馬島西側之後再走三個時辰,就能看見九州。
三個時辰。
林風利用這段時間做了兩件事。
在旗艦甲板上對那兩千一百多個被植入烙印的倭寇做了一次簡短的「戰前動員」。
動員內容很簡單,由源賴義翻譯。
「進博多灣之後,你們扮演正常返航的遠征軍。不許交頭接耳,不許眼神躲閃,不許有任何異常舉動。誰暴露了,誰的丹田先炸。」
兩千多人站得筆直。
他在船艙里整理了一遍從七艘船上搜來的所有文件。
航海日誌、通信帛書、物資清單、人員名冊。
人員名冊上記錄了每個士兵的姓名、年齡、出身、技能等級。名冊的最後一頁,蓋著那個三山一劍的源氏印章。
物資清單里有一項引起了他的注意,逍遙簡冊,第三版,印本四十二部。隨船運送至長白山駐地。
四十二部逍遙簡冊。
就在這七艘船上。
林風花了一刻鐘找到了它們。在第四艘船的底艙里,碼在一個防水的漆木箱子中。四十二卷竹簡,每一卷都用蠟封了口。
他拆開一卷。
竹簡上刻的是文字和經脈圖。文字是漢字,但旁邊標註了東瀛假名的讀音。
逍遙派內功心法的簡化版。
御風的手筆。
功法的核心被掏掉了大半,缺少了任督二脈的關鍵循行路徑,上限不高。修煉到頭也就是二流水平。但基礎框架保留得很完整,入門門檻極低。
批量複製。批量教學。批量生產武者。
林風把四十二卷竹簡全部取出來,堆在甲板上。
一把火。
竹簡在海風中燒得很旺。蠟封的外殼融化後,竹片的油脂助燃,火焰躥了三尺高。
「可惜了。」木婉清蹲在旁邊烤火。「拿回去不好嗎?給天機閣研究研究。」
「不好。這東西留在世界上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你倒是大方。不說自己用。」
「我用不著這種低配貨。」
木婉清撇了撇嘴。
竹簡燒了一刻鐘。灰燼被海風捲走,散落在碧藍的海面上。
太陽西斜。
海面上染了一層銅色。
九州島的海岸線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