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月嬌,我倒是小看你了!


  王貴更是額頭冒汗,強笑道:「小姐聽錯了吧,我們哪有說這些。」

  說罷,王貴躬身離開,房中只剩下他們父女。

  沈月嬌仰著白嫩的小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沈安和:「爹爹,你在幫王管事對帳嗎?」

  她輕輕拉住爹爹的衣袖,「你不記得我們街上那個李掌柜了?就是貪了主家的銀子,被送官的那個,他家的孩子都沒飯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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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軟乎乎的,每個字卻像小錘子敲在沈安和心上。

  「五兩十兩的倒是不多,可王管事要是出了事,他肯定說是爹爹讓他做的呀。」

  沈月嬌搖著爹爹的手,眼神清澈得能照見人的影子。

  「為了這幾兩銀子,萬一被長公主知道了,把爹爹趕出去,嬌嬌就沒有爹爹了。」

  女兒依賴又擔憂的眼神,像根針扎進他心窩。

  而今日沈月嬌重複的那一句「他們母子都不傻,以後壞事不要再做了」突然炸開在耳邊,一時間,沈安和竟有些後背發寒。

  「嬌嬌,爹爹沒有貪銀子。是長公主讓王管事來給我們送入冬的新料子,我跟王管事閒聊兩句而已。」

  沈安和深吸一口氣,蹲下來平視女兒,心情複雜。

  「放心,爹爹知道輕重的。」

  然而隔天下午,王貴又往聽雪軒送了些新的布料。

  之後,王貴掏出個更沉的錢袋,嘩啦倒在桌上,竟是好幾錠雪花銀,「這是前幾天那批綢緞的。按老規矩,先生與我對半分,這是先生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入贅長公主府,表面風光,長公主雖不算刻薄,賞賜隨時都有,但銀錢絕不多給。

  可賞賜大多都是死物,且每一樣都記在冊子上,東西丟了就麻煩了。

  但白銀就不會。

  現在這種隨手幾十兩入帳的痛快,他從未體會過。

  「老爺,小姐年紀小,不懂這些。咱們手腳乾淨,府上這麼大進項,誰查得到這點零頭?」

  王貴壓低聲音,「再說了,先生現在正得寵,長公主還能真為了這點銀子把您怎樣?」

  沈安和盯著那堆銀子,女兒軟萌擔憂的小臉在腦海一閃而過。

  可當他猶豫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銀錠時,欲望像野草般瘋長,瞬間燒盡了那點不安。

  他一把將銀子掃過來,沉聲道:「聽殿下的意思,兩個月以後府上還要採辦北遼的皮毛,那東西,價錢可不便宜。」

  油水自然也多。

  王貴臉上貪慾更加明顯了。

  「那就有勞先生了。」

  書房門關上,沈安和摸著懷裡沉甸甸的銀子,長長舒了口氣。

  這才是實實在在的依靠。

  管他呢,反正嬌嬌只是個孩子,哄哄就忘了。

  想起沈月嬌……

  沈安和走出書房,喊來丫鬟問沈月嬌在何處。

  丫鬟指著聽雪軒外,「剛才有人來說長公主要處死銀瑤,月姑娘已經趕過去了。」

  清暉院中,長公主端坐上首,鳳眸含威,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銀瑤,聲音冷得掉冰碴。

  「一個賤婢,竟敢惑主,拖下去,杖斃!」

  僕婦應聲而上,如狼似虎,銀瑤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地面,卻被那幾個僕婦一把拖拽走。

  一旁的楚琰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帶著強壓的顫:「母親,銀瑤只是伺候筆墨,絕無逾矩!」

  「哦?」長公主指尖划過茶盞邊緣,眼神銳利如刀,「你年紀小,不識人心險惡。這賤婢就是仗著這點攀附之心,有了不安分的心思。今日不殺了,以後府上豈不是亂套了。」

  楚琰倔強地昂著頭,眼底是全然的不服與憤怒,「母親寧可聽信小人讒言,也不信兒子?難道母親也想逼走我?」

  「放肆!」

  長公主重重一拍桌案,駭得滿院僕從噤若寒蟬,「本宮看你就是被她迷了心竅!連母親的話都敢忤逆?來人,給本宮打!」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軟糯帶著哭腔的聲音插了進來:「娘親,不要打銀瑤姐姐好不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五歲的沈月嬌紅著眼圈,像只受驚的小兔,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看見沈月嬌的那一刻,楚琰袖下的雙手瞬間緊握。

  她怯生生拉住楚華裳華貴的衣袖,輕輕搖晃:「嬌嬌喜歡銀瑤姐姐,娘親把她給我吧。她在我的聽雪軒,離三公子遠遠的,好不好?」

  她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大眼睛濕漉漉的,滿是純真和懇求。

  楚華裳面對這軟綿綿的求情,緊繃的臉色稍緩,又看了一眼梗著脖子不服輸的兒子,心中怒火更盛,對比之下,只覺沈月嬌貼心可人。

  「不行,今日不打,明日就還有人把主意打到主子身上來。」

  見銀瑤已經被摁在地上,那半個巴掌厚的板子已經打下去,板子每落下一次,沈月嬌就覺得自己要疼死了。

  上一世她挨過這個板子,差點就丟了性命。

  「娘親,求你了。」

  楚華裳知道沈月嬌一直都想要銀瑤,但這丫鬟,必須罰。

  方嬤嬤要去拉她,誰知那丫頭竟然轉身從另外一邊跑開,直接撲向正在挨打的銀瑤。

  「月姑娘!」

  「嬌嬌!」

  那板子差一點就要打下來,沈月嬌這樣小的身板,但凡挨一下,就得喪命啊!

  「住手!」

  楚華裳厲喝一聲,下人們這才停了手。

  沈月嬌護在銀瑤身上,眼淚噼里啪啦的往她臉上掉。

  碎嘴的人不是都已經被方嬤嬤懲治了嗎?那兩個丫鬟也給了封口的銀子,怎麼銀瑤還是要挨打?

  楚華裳到底是心軟了。

  前兩天方嬤嬤就與她說,這個丫鬟不能再留在琰兒身邊,她今日終於得閒來了趟清暉院,好巧不巧的,從她的角度看,就是銀瑤在勾引她最疼愛的小兒子。

  她當即震怒,楚琰卻不惜為了一個丫鬟忤逆自己。她身為母親,尊為長公主,卻被兒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頂撞。

  自然的,她也就把這份怒火發泄在了銀瑤身上。

  可現在看,這兩個孩子一個兩個的要護著這個丫鬟。難道,真是她做錯了?

  「殿下,不如就讓銀瑤去伺候月姑娘,確實也就離三公子遠遠的,再也見不著了。」

  楚華裳沉吟片刻,「既然嬌嬌為你求情,也罷。即日起,你去月姑娘身邊伺候,再不許踏足清暉院半步!」

  至於楚琰……

  「你敢用離家兒子威脅我?既然如此,我一會兒就叫熠兒給你接走,你隨他去軍中吧。」

  處置已下,不容置疑。

  楚琰黑沉的眸子死死盯住沈月嬌,裡面是翻湧的怒火與被戲弄的恥辱。

  她說兩日之後就會來接走銀瑤,原來竟然是用這種方式。

  沈月嬌,我倒是小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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