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我說過,你欺負錯人了
楚華裳沒說話,依舊是這麼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皇帝緊了緊撐在桌上的拳頭,「從小到大,你一生氣就不說話。如今朕的江山就快沒了,你的氣也該消了吧?」
楚華裳神情里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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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生氣了。」
她抬腳,一步步走到御案前。
「從小到大,我長公主府傾盡全力扶持你,替你穩固江山,替你掃平障礙,幫你一步步走到現在。」
她雙手撐在御案邊沿,居高臨下地看著龍椅上的皇帝,「可你呢?一次一次,把我們長公主府的忠心踩在腳下當台階,把外人的幾句好話當成救命稻草,寧可相信那些虎視眈眈的,也不肯信我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皇帝臉色微變,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長公主直起身,退後半步,聲音反而平靜下來。
「你的心思太重了,重到連自家人都要算計。你怕我們長公主府功高震主,又信不過旁人,才跟我玩上了那一套權衡之術。」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皇帝,落在殿中那副巨大的江山輿圖上。
「阿璟,你學這些應該是對付外人的,不是來對付我這個姐姐的。」
皇帝整個人微微一怔。
自從他坐上這把龍椅,就再也沒人喊過他這個名字了。
皇帝眸色灰暗,「所以你現在是來逼宮的?你別忘了,朕還有一個兒子,這把龍椅,輪不到你來坐!」
楚華裳笑了。
「五皇子楚昀?阿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你要是真有這個打算,冊立儲君的事情就不會一直拖到現在。楚昀生母的背叛你始終都記得,所以哪怕你現在只有他這一個兒子,你也從未打算讓他做儲君。」
「你看中姚知序的本事,所以不得不給他權勢,給了權勢,又怕他會像晉國公那樣造反。你忌憚他,怕他會在這個時候逼宮,所以哪怕你猜測半數朝臣都成了我長公主府的人,也要讓姚知序去守雪海關。」
皇帝也自嘲的笑出聲來。
「是啊,所有人都以為朕只有昀兒這一個兒子,所以只能立他為儲君。正因為這個,姚知序才放心的去了邊關。可誰能想得到,逼宮的不是別人,是皇姐你。」
皇帝看著面前的楚華裳,「誰敢相信,最不可能造反的永嘉長公主,如今就是這逼宮之人。」
楚華裳亦是在看著他,「為了這江山,為了楚家的社稷,我不能看著你再這樣糊塗下去了。所以今日這一步,我非走不可。不是為了奪你的位子,是為了替你守住這個位子。阿璟,我們楚家的江山不能落於旁人之手。」
她展開手裡的聖旨,鋪開在皇帝眼前。
皇帝垂眸看了一眼,是翰林院擬定的制書格式,那上面的字跡端端正正,正是夏太傅所寫的退位詔書。「傳位於」三個字後面空空蕩蕩,留出一截刺目的空白。
皇帝盯著那片空白,瞳孔微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龍椅扶手。
「所以這皇位你是要讓你的哪個兒子來坐?還是,你要自己坐?」
楚華裳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不坐,我三個兒子也不坐。這位置,珩兒坐。」
楚珩?
皇帝突然大笑出聲,「你們長公主府打的好算盤。」
他將聖旨扔下去,猛然起身,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朕還沒死呢?這龍椅,輪不到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來坐!」
楚華裳彎腰撿起那道聖旨,輕輕拍了拍上面的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名字你要是不想寫,我可以自己寫。但是陛下,我不想鬧到最後那點體面都沒了。」
皇帝眼眸緊縮一瞬,「你敢公然造反?楚華裳,你好大的膽子!」
他怒目圓睜,聲如炸雷:「來人!楚華裳膽敢謀逆造反,速速給朕拿下,即刻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殿門打開,甲冑鏗鏘之聲如山呼海嘯般湧進來。禁衛軍魚貫而入,刀劍出鞘,寒光凜凜,頃刻間便將整座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楚煊大步跨過門檻,玄甲泛著冷光,腰間佩刀隨著步伐輕輕撞擊甲片,發出沉悶的金鐵之聲。
他本就面容冷峻今日更是自帶一股肅殺之氣,目光如刀鋒般落定在身穿龍袍的皇帝身上。
皇帝心下一沉。
他忘了,楚煊可是楚華裳的兒子!
楚華裳既然要反,楚煊又怎麼可能幫著他!
「來人,將楚煊一併拿下!」
禁衛軍無一人聽令。
皇帝踉蹌了一步,扶著御案才勉強站穩,指節攥得泛白。
他抬起血紅的眼睛,掃過那些身穿玄甲的禁衛軍,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反了……你們都反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扭頭,朝著殿後聲嘶力竭地吼道:「來人!調京營!快調京營入宮!」
「陛下忘了?京畿的兵權掌在熠兒手中,你喊他來給自己添堵嗎?不過他現在就在宮門口,你要是想見,我可以喊他進來。」
皇帝的手從御案上緩緩滑落,身子跌坐在龍椅上。
「朕最後悔的事,就是將最重要的兵權交給了你這三個兒子。」
「陛下該慶幸掌著兵權的是我們兄弟三人,換做別人,你這皇位早就換人了。」
隨著一聲,楚琰踏進殿中。
皇帝指尖顫抖,「你不是應該在幽州?」
楚琰未曾理會,徑直走到御案前,重新將聖旨展開,為他提筆蘸墨。
「舅舅,寫吧。」
皇帝面如死灰,遲遲不肯動手,就這麼僵在龍椅上。
站在禁衛軍前的楚煊聲音略微揚起,「皇上,寫吧。」
片刻後,皇帝終於顫抖著握住筆桿,墨汁滴在明黃絹帛上,暈開一團刺目的污跡。
這些年,他親筆寫過無數的聖旨,唯有這次手腕沉的幾乎抬不起來。
寫下楚珩的名字,他抬眼看楚華裳,眼底滿是憤恨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淒涼。
楚華裳拿起旁邊的玉璽,皇帝沒接。
「阿璟,你真是年紀大了,做事一點兒也不乾脆。」
說罷,楚華裳抽走了那隻毛筆,當著他的面,將玉璽重重蓋在聖旨上。
「我說過,你欺負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