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留他下來可不是讓他被人欺負的
聽見說話聲,幾個下人笑聲戛然而止,轉頭看見一個少年負手站在不遠處,身後跟著一個腰佩彎刀的冷麵侍衛。
他們一時沒認出來,正要呵斥,卻見那少年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
「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有個機靈的看清了他腰間隱隱露出的明黃穗子,再看少年眉眼間那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頓時腿一軟,撲通跪倒:「皇……皇上?」
「周明遠,殺。」
其餘人臉色刷地白了,還沒等開口求饒,周明遠已經動了。寒光一閃,血濺三尺。
三個方才說得最歡的下人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便已倒地。剩下的幾個癱軟在地,卻連哭都不敢出聲。
楚琰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只淡淡說了句:「這幾個人妄議天家,罪及九族。傳旨下去,他們家中族內,活口一個不留。」
周明遠收刀,低應一聲:「是。」
楚昀收到消息趕過來時,幾乎整個府邸的下人已經烏壓壓跪在那一處了。而地上那一灘灘的血跡
看見那個負手而立的背影,楚昀神情稍變,卻依舊先行了禮。
楚珩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楚昀,忽然覺得一陣胸悶。
他指著地上,「他們就給你吃這個?」
楚昀看著那些如豬食潲水一般的東西,低著頭,沒說話。
想起這段時間來賞給楚昀的那些糕點他總是吃的津津有味,本以為是嬸嬸手藝好,沒想到是這傻子從來沒吃飽!
楚珩惱怒,「說話啊,你啞巴了?」
他依舊是低著頭,「餓不死。」
楚珩氣得不輕,「楚昀,你好歹曾經也是個皇子,怎麼這般沒有出息?難怪會被一堆下人欺負到頭上來。」
楚昀抬起頭,那雙眼睛壓著憤怒,「這不是攝政王的意思嗎?」
三叔的意思?
「誰跟你說,這是攝政王的意思?」
楚昀看了眼那些下人,「這還用問嗎?」
楚珩冷笑一聲,奪過周明遠的劍,將就近的那個抖如篩糠的下人一劍刺殺,而後又將屍體扔到楚昀跟前。
「看見了嗎?攝政王出手,下場只會如此。」
其他人連聲求饒,好幾個嚇得尿了褲子,有幾個膽小的更是直接嚇暈過去。
當著楚昀的面,周明遠提了兩個人,還沒仔細審,這兩個人就都交代了。
原是楚昀剛被廢除皇子之位後,這些下人看人下菜碟,那時楚昀被軟禁府中,備受欺負。後來他可以入宮做伴讀,卻從未得過什麼豐塞卡。鎮遠公得勝歸來,但從未聽說對楚昀有什麼關照。那些下人便又再次放肆起來,連飯菜都不給他吃了。
「你好歹是皇家血脈,竟然容忍別人這樣欺負你,你丟的不僅是你自己的臉,更是朕的臉,是皇家的臉!」
楚珩揪著他的衣襟,「你是楚昀,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楚昀喉頭一哽,眼眶也紅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少年天子掃了一眼這些罪奴,眼底沒有半分溫度:「欺主的東西,也配活著?周明遠,傳令下去,安陽世子府上下所有不敬主子的奴才,一律誅九族。」
回了宮裡,楚珩將照管安陽世子府的主事革職查辦,又重新選了人過去,親自讓周明遠帶過去敲打敲打。
那些朝臣知道皇帝私自離宮,第二天早朝上輪番出列,引經據典勸諫天子不可輕身犯險,紛紛要求皇帝下不為例,並嚴加約束宮禁出入。楚珩龍顏大怒,將那些朝臣痛罵了一頓。
罷了,他還指著姚知序又罵了一場,說他對楚昀這個表弟一點兒也不上心。
百官們齊齊捏了一把冷汗。
皇帝這是故意要找茬啊,要是鎮遠公真的對楚昀上心,豈不是又要說他造反了?
散朝後,楚琰來到他面前,楚琰不覺得自己錯了,語氣硬得很。
「攝政王也要教訓朕了?」
「這會兒倒是跟我擺上皇帝的架子了?你剛才在朝堂上訓斥那些人,我又沒說話。」
楚珩語氣緩和了些,「那你過來幹什麼?」
楚琰看著眼前的小皇帝,「他受了這麼久的委屈,卻隻字未提,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做戲給你看?」
「出宮是朕臨時起意,連二叔這個禁衛統領都不知道,他一個被圈在世子府的人能知道什麼?」
說起這個楚珩就來氣,「你說說楚昀,生母這麼厲害,養母也有手段,他好歹是皇家血脈,怎麼偏偏就是這個性子。不來朕跟前告狀,朕算他有骨氣,可這樣的骨氣有什麼用?他那個表兄姚知序這麼有能力,他怎麼沒有學到人家半點本事?他讀書倒是厲害,可讀書厲害有什麼用?讀書人連罵人都罵不過那幫刁奴!」
「朕留他下來可不是讓他被人欺負的!」
楚琰突然笑出聲。
「三叔你笑什麼?」
「當年我第一次看見姚知序,他文文靜靜的,長得又細皮嫩肉,一點也不像個男孩子。他性格又好,那幾年裡晉國公不在京城,那些無聊的世家子弟便想來欺負。我那時候處處想出頭,向母親證明我也跟兩位兄長一樣優秀,所以便幫了他一回。」
楚琰看向眼前身穿龍袍的侄兒。
「那時我就跟現在的你一樣。」
殿外,姚知序已經站了一會兒了。殿內那些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楚珩的內侍太監小心的看著他的臉色,又想問他要不要通傳時,姚知序已經抬腳走開了。
離了宮,姚知序去了一趟安陽世子府。
世子府上上下下全都換了人,連門口的侍衛也都換過了。
可楚昀身份尷尬,未得宮中允許,姚知序這位鎮國公也不得進去。回了府上,姚知序立刻寫了摺子,奏請往後每月一次可以入安陽世子府看望楚昀。
其實這也不用寫摺子,在早朝挨罵後他明說就可以了。
只是當時楚珩正在氣頭上,姚知序不想在那個時候駁了天子臉面。之後準備親自與楚珩請示,卻又聽見那番話。
想起幼時那個護在自己身前的囂張小矮子,姚知序竟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