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高濤的發現


  高濤最近覺得自己像個嗅覺靈敏的獵犬,

  總能從紛繁複雜的氣息中,捕捉到那一絲不尋常的獵物味道。

  自從被調任縣紀委信訪室副主任,同時又暗中向白鴻熙、柳嘉年傳遞消息的雙面角色,

  他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窺探欲。

  他深知,自己的價值就在於能提供別人不知道的、有價值的信息。

  而最近,他覺得自己可能又聞到了獵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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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氣息,主要來自於監察四室,

  更確切的說,來自於方信手下那兩名干將,陸建明和沈靜。

  高濤留意到,這段時間,陸建明和沈靜頻繁出入縣紀委的檔案室,

  而且借閱的,多是一些年份較早、幾乎無人問津的經濟類案件卷宗,

  尤其是一些企業破產清算、銀行借貸糾紛的陳年舊案。

  他們借閱的名義很正當,「完善重點領域廉政風險分析模型,需回溯研究典型案例」。

  這個理由,是方信在一次室主任會議上提出,並得到趙正峰書記口頭同意的,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

  但高濤就是覺得不對勁。

  完善風險模型,需要這麼集中、這麼大量的調閱這些特定類型的陳年舊案嗎?

  而且,他「無意」中瞥見過沈靜攤在桌上的一份案卷目錄複印件,

  上面用紅筆圈出的幾個企業名稱,隱隱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似乎……

  和之前孫志芳副書記讓他「特別留意」過的某些名字,有重合之處?

  他記不清具體是哪些了,但那種若有若無的關聯感,讓他心生警惕。

  更讓高濤起疑的,是孫志芳近期的反常狀態。

  這位孫副書記,以前雖然也有些官僚氣,但總體上還算沉穩幹練。

  可最近,她明顯心神不寧,臉色很差,

  常常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發呆,有時叫她都像沒聽見。

  有一次,高濤去她辦公室送一份需要會簽的文件,敲了半天門她才應聲,

  進去後發現她手忙腳亂地關電腦屏幕,雖然沒看清內容,但那瞬間的慌亂,沒能逃過高濤的眼睛。

  還有,他隱約聽說,孫副書記好像私下打過什麼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情緒似乎很激動,但具體打給誰,說了什麼,沒人知道。

  高濤將這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幾遍:

  方信的人秘密查閱許多相關的陳年經濟舊案、孫志芳舉止異常,似乎承受著巨大壓力、再加上之前趙駿高調回歸,與方信顯然不對付……

  還有,聽說方信的未婚妻燕雯的父親,就是省里的方書記……

  雖然這關係看似遙遠,但官場上的事,誰說得准呢?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高濤心中逐漸成形:

  方信很可能表面上遵從「宜粗不宜細」的精神,暫緩了對某些舊案的明面調查,

  但暗地裡,他壓根沒停!

  他讓手下心腹,以「完善風險模型」為掩護,繼續深挖那些歷史舊帳!

  而孫志芳的異常,很可能與此有關,她或許察覺了什麼,或者,她本身就與那些舊案有牽扯,

  正因此承受著來自方信調查,或者來自其他方面(比如趙駿?)的壓力?

  這個猜測讓高濤既緊張又興奮。

  緊張的是,如果方信真的還在暗中調查,而且可能已經觸及核心,那自己夾在中間,處境也很微妙。

  興奮的是,這無疑是一個向白鴻熙、柳嘉年表功的絕佳機會!

  這證明了他的價值和嗅覺。

  他需要更多的佐證。

  他想起了前陣子陳國強和賈慧月的婚禮。

  方信和燕雯出席了,這很正常。

  但高濤有個在公安系統的遠房親戚,那天也去了,回來閒聊時提過一嘴,

  說看到新郎陳國強和新娘賈慧月,在婚禮間隙,分別和方信有過短暫的、避開眾人的私下交談,

  雖然時間不長,但看起來交談的內容似乎挺嚴肅,不像是普通的寒暄祝賀。

  陳國強是縣公安局經偵大隊的,賈慧月是縣檢察院的,這兩人都和案件查處有關!

  他們和方信私下交談什麼?會不會是在交流案情?互通信息?

  高濤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性更大了……方信不僅在紀委內部暗中調查,還在和公安、檢察院的人私下串聯!

  這是嚴重違反工作紀律,甚至可能涉及泄露案情、不當交往的行為!

  雖然這「證據」很間接,幾乎全是推測,

  但在高濤看來,已經足夠拼湊出一幅「方信陽奉陰違,私下串聯,意圖翻舊案」的圖景了。

  他知道,白部長和柳主任,要的往往不是鐵證,

  而是一個「合理的懷疑」和「動向的預警」。

  他選擇了一個周末的下午,用那部特定的手機,撥通了白鴻熙留給他的一個隱秘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對方沒說話。

  「白部長,是我,小高。」

  高濤壓低聲音,語氣恭敬而帶著一絲邀功的急切:「有重要情況向您匯報。是關於方信,還有孫志芳副書記的……」

  他詳細匯報了自己的發現:監察四室借調研之名秘密調閱陳年經濟案卷,疑似與舊案有關、孫志芳近期精神恍惚,行為異常,可能承受巨大壓力或心中有鬼、方信在陳國強婚禮上與公安、檢察院人員私下接觸,疑似串聯……

  他將這些碎片信息,巧妙的編織在一起,得出了一個傾向性明顯的結論:

  方信很可能並未放棄對歷史舊案的追查,甚至在暗中組織力量,試圖突破。

  而孫志芳的狀態,或許正是方信調查逼近核心的某種表現。

  電話那頭,白鴻熙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表示在聽。

  等高濤說完,白鴻熙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

  聲音聽不出喜怒:「我知道了。你觀察得很仔細。繼續留意,特別是孫志芳那邊,還有方信手下人的動向。有什麼新情況,及時匯報。」

  「是,是,白部長,我一定盯緊。」

  高濤連忙保證。

  「另外,」

  白鴻熙語氣似乎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孫志芳同志作為分管領導,對下屬的工作動向,特別是可能涉及紀律和保密要求的情況,負有監督責任。

  你是信訪室副主任,有時也可以從工作角度,適當提醒一下領導嘛。畢竟,維護紀委內部的工作紀律和團結,人人有責。」

  高濤心領神會,這是讓他去「點」一下孫志芳,

  既是施加壓力,也是看看孫志芳的反應。

  「我明白,白部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了電話,高濤長長舒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自己這番匯報,肯定說到了白部長心坎里。

  接下來,就是找機會,去「提醒」一下那位日漸憔悴的孫副書記了。

  他幾乎能想像出孫志芳聽到他暗示時的惶恐表情,

  這讓他有一種掌控他人秘密和情緒的隱秘快感。

  而在齊州市,白鴻熙放下電話,眉頭微皺。

  高濤匯報的情況,零碎而間接,但組合起來,指向性卻很明顯。

  方信果然不是個安分的主。

  還有孫志芳,那個女人,看來心理防線已經快到極限了,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他沉吟片刻,撥通了柳嘉年的電話。

  兩人簡短交流後,達成了共識:

  方信那邊的動向必須密切關注,必要時加以遏制。

  而孫志芳,這個棋子雖然不聽話,但暫時還有用,

  需要再敲打敲打,同時也得防備她崩潰壞事。

  讓高濤去「提醒」一下,正合適,既能敲打孫志芳,也能通過她的反應,判斷方信的調查到底到了哪一步。

  一張無形的網,似乎正在悄然收緊,目標直指那個在雲東縣紀委辦公室里,正對著窗外暮色沉思的年輕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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