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真正的勝利
扎馬步，於傳統武術而言，恰似高樓之基石。
從發力原理看，它能讓習武者下盤穩固，就像大樹深扎土地，根須盤結。
簡晞一開始姿勢不是很標準，大腿前側開始酸脹發熱，腰背因刻意保持而僵硬，腳底也未能感受到所謂的「生根」，反而有些虛浮。
「放鬆，是似坐非坐，似站非站的姿勢，你現在的身體太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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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一點點糾正她的發力姿勢。
簡晞的心神漸漸從對疲憊的抗拒中游離出來，開始真正感受身體的存在——感受腳掌與地面接觸的細微壓強變化，感受膝蓋承受重量的角度，感受腰胯作為上下力量傳導樞紐的微妙平衡，甚至感受到自己不均勻的呼吸如何影響了重心的穩定。
力自腳起，通過腰胯傳導至周身。
有了紮實馬步，方可將力量順暢發出，達至拳腳，做到「力從地起，節節貫穿」。
簡晞深呼吸，她似乎明白為什麼武學基礎都是扎馬步了。
習練時需保持身心平衡，不偏不倚，此乃儒家「中庸」思想的映照，於動靜之中求平衡，磨鍊習武者心性，使其在武術修習路上穩健前行。
看她已經上道，陵光不再多言，只偶爾出聲糾正她無意識間聳起的肩膀或前傾的上身。
最初的新奇與急躁早已被磨去，只剩下身體重複的負荷與意志枯燥的對抗。
地儀的訓練室里時間流速極慢，簡晞在裡面訓練了六七個小時，出來卻只過去一分鐘。
「好了，接下來教你一些太極的招式。」
練了許久的扎馬步，簡晞吸收過車馬芝後，學會這些東西就好比高中生學加減法，只要會了就是精通，所以可以迅速進行到下一個環節。
她擺開一個舒緩的起手式，雙臂如抱渾圓，緩緩推動。
「此乃太極『雲手』之基。用意不用力，以腰為軸，帶動肩、肘、手，如行雲流水，如抽絲剝繭。關注內在勁力的流轉，而非外在形狀。」
簡晞跟隨著她的動作練習。
這比扎馬步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難度，難在對身體協調性和內在感知的極致要求。
動作必須慢，慢才能察覺每一絲肌肉的牽拉，每一處關節的運轉，才能體會力如何從足跟升起，如何通過腰胯的旋轉改變方向，如何節節貫串至指尖。
快了，就只是空擺姿勢。
她學得很慢，動作重點不在「像」，而在「通」。
陵光極少評價外形，更多是點出她勁力「斷」在何處，漸漸地，簡晞手中「畫」出的圓，從最初的滯澀僵硬，變得稍微連貫松沉。
簡晞開始體會到那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整體感，以及「以柔運勁」的雛形。
這並非攻擊招式，卻讓她對身體的掌控、對力量的理解，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層面。
簡晞隱約觸摸到，所謂「招式」，或許並非孤立的一拳一腳，而是這種周身協調、勁力完整運轉的狀態，在特定時機和方向上的外在呈現。
第二天，地儀拿著升級好的武器到訓練室找她，推開門。
簡晞拿著陵光給她找的一根普通木棍，動作毫無花巧，舉棍過頭，踏步下劈。
但地儀卻看得分明，簡晞蹬地、轉腰、送肩、揮臂、壓腕的力量，如同一個精密咬合的鏈條，毫無浪費地最終傳遞至棍梢，讓那簡單的一劈，帶起了低沉懾人的破空聲，棍影凝實如山嶽傾塌。
「繼續。」陵光坐在一旁看著她的動作。
簡晞深吸口氣，回憶著長久的站樁對重心的控制，太極練習對腰胯旋轉和勁力貫串的體會。
她蹬地，力起於足，轉腰催胯，送肩揮臂，壓腕劈下！
「呼——！」
聲音遠不如陵光那般沉渾，動作銜接也略顯生澀，但這一棍，與她數月前憑蠻力揮舞的感覺，已截然不同。
簡晞能清晰感受到力量傳導的路徑，感受到棍身在空氣中遇到的阻力，甚至感受到劈下後，腰腿如何自然微調，卸去反震，回歸穩定的過程。
「不錯，可以去實戰了。」
打完一套完整的棍式，陵光總算點頭，簡晞鬆了口氣，放鬆身體站好，看到地儀立馬迎上去：「地儀大師，這裡簡直太厲害了，果然是事半功倍，謝謝你借給我用。」
地儀耳尖有些泛紅，不自在地輕咳，把梧桐木遞給她：「小事，你的武器改造好了，你拿走吧。」
簡晞道謝後開著車回到主路上，準備找個怪物嘗試一下實戰如何。
現在的路上已經明顯能感覺出白銀寶箱多起來了，簡晞打開白銀寶箱，從裡面蹦出一隻猩猩怪。
它吼聲震天，揮舞著手臂敲擊著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簡晞不及細想，數日錘鍊的本能已然發動。
她並未硬擋，而是沉胯後退半步，同時手腕微旋，棍身借後移之勢向上方輕輕一挑，用的是太極「捋」勁的意念，並非硬碰，而是企圖引偏、化開來力。
猩猩怪皮糙肉厚，硬抗一下也只是些皮肉傷。
簡晞立刻改變招式，腰身如軸右轉，棍隨身走，由挑變攔，棍頭劃弧，掃向猩猩怪腹部和腿部這些薄弱地方。
猩猩怪的身形看著沉重，反應卻很靈敏，簡晞的掃擊落空，但她力道未盡，順勢墊步轉身，借旋轉之力將掃勢化為更猛烈的回身劈棍，正是基礎棍法中「掃」接「劈」的變式應用，銜接得竟有幾分流暢。
「啪！」
這次一擊即中，正是簡晞力量將發未發至頂點的瞬間。
巨猩吃痛，怒吼轉身，磨盤大的拳頭帶著腥風橫掃而來，覆蓋範圍極大。
她不退反進，向前搶入半步，置身於巨猩陰影之下。
在巨拳臨頭的電光石火間，她棄攻為守，雙手握棍兩端，向上斜架——卻不是硬架，而是在接觸瞬間，腰胯微沉，雙臂劃出一個極小的卸力圓弧，棍身與猩拳一觸即走，引導那龐然巨力向側方偏斜。
「砰！」
一聲悶響，黑甲碎裂！巨猩發出痛苦的慘嚎，前沖之勢被打斷，龐大的身軀踉蹌前撲。
簡晞毫不停歇，她的動作不再有初期實戰的刻意與遲滯，棍法與身法漸漸融合，如溪流繞石，雖不硬撼，卻每每攻其必救，打在力量流轉的節點。
最終，當巨猩狂暴轉身，雙拳盲目合擊時，她一個靈巧地墊步後撤，誘使其雙拳對撞，門戶大開。
旋即，她如獵豹般再度切入，長棍如毒龍出洞，一記凝聚了全部衝刺力量的直戳，正中巨猩胸口心窩！
「嗷——！」
巨猩龐大的身軀終於僵住，赤紅眼瞳中的凶光迅速黯淡，轟然倒地。
簡晞持棍而立，微微喘息。
沒有使用任何天賦，她才發覺打贏一隻怪需要這麼長時間的纏鬥。
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不再動彈的巨猩。
這次，是憑藉她自己的本事打敗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