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堂前拜我
簡晞生活的城市——臨安市。
這裡雖比不上一線城市的科技與發達，卻因極強的旅遊業和文化底蘊首屈一指。
孤兒院建立在城市邊緣的郊區，簡家也位於市中心的別墅區中。
簡晞漫無目的地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盲杖點著地面，發出「噠噠噠」的清脆響聲。
周圍的喧鬧聲和斑駁的燈光交織，簡晞似乎覺得眼前清晰了一點。
說到底，這裡只是副本投影出來的世界，依託她的記憶而生，就像那條公路一樣，肯定有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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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晞走著走著，盲道消失，繁華的市景被拋在身後，眼前出現了一扇有些腐朽的破敗大門。
簡晞微愣，怎麼走回孤兒院了？
不待多想，裡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在吵架。
簡晞站在門口，裡面的場景清晰地出現在她面前。
幾十個小孩子圍坐在教室里，健康的孩子坐在前面，身體殘疾的孩子坐在後面，院長和幾對夫妻站在一起，像挑選貨物一樣，隔著玻璃觀察裡面的孩子，然後指向某個孩子。
院長將孩子們帶出來，安排義工去辦理手續。
整個過程十分自然，很快，健康的孩子被選走，剩下的孩子裡，簡晞看到了她自己。
或者說她的小時候。
比起其他孩子，小簡晞看上去和健康孩子無異，尤其是眼睛並沒有完全失明。
但治療費用還是讓很多家庭為難。
小簡晞早已接受現實，只是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儘可能地保持著平衡。
她是後天失明，有時候身體保持不住平衡，所以哪怕只是坐在椅子上，她也得抓著椅子扶手，以免掉下來。
其他孩子坐著的都是小板凳，看到她坐在和院長一樣的帶靠背的椅子時，自然是有心理落差的，這種落差產生的嫉妒會在當下報復出來。
於是，幾隻小小的手扯著她的衣裙，晃動著椅子，最後看到她摔在地上才圍著她興奮地歡呼著。
院長看到時立馬進來制止他們，但門口的夫妻也目睹了這一過程，紛紛搖頭離去，孩子們也散了。
這種過程幾乎每周都會上演一次，只是後來，簡晞學會了反抗，哪怕看不見，聽聲音也能精準地將身邊拽著她的孩子踹開。
但也因此，她再沒能被人選中領養。
她也沒再被欺負。
簡晞站在門外沒進去，轉身向反方向走去。
剛才那一段是她很久以前的記憶了，按照一般副本建造的規則，這裡是更深處，那反方向應該就是邊緣。
再次走過繁華的市中心，簡晞聞到了潮濕的味道，應該要下雨了。
被周圍斑斕的燈光照映下，天不知何時變得昏沉。
小雨落下，街上瀰漫起一層輕薄的水霧。
簡晞靠著牆邊走，但細膩的雨絲還是浸濕了她的衣服和長發。
濕漉漉的青石板上，一道陡峭的石階突兀地橫亘在她眼前。
簡晞抬頭，場景不知何時再次變換，這裡她有印象。
第一世時，簡母真心高興找到她的親生女兒，帶著她來拜佛還原，順便再拜一拜，祈求她的眼睛恢復如初。
她曾來過的。
簡晞抬腿，穩穩地踩在第一階石階之上，細雨薄霧，少女緩步向上走去，身影在霧靄中若隱若現。
一步，兩步。
腳下是冰涼的石板，周圍寂靜無聲，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十步，五十步。
雲霧漸濃，看不見來路，也看不見盡頭。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她一個人。
一百步。
石階盡頭，是一座小小的佛堂。
它不大，甚至可以說簡樸——青瓦灰牆，木門半掩，檐下掛著一盞長明燈，燈火微弱卻始終不滅。
沒有牌匾，沒有楹聯，只有門前一株不知名的樹，枝葉稀疏，在風中輕輕晃動。
佛堂內里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些，但依然簡單。
正中央是一尊菩薩像，端坐蓮台，低眉垂目，神態慈悲。
像前沒有香火，沒有供品，只有一盞和門外同樣的長明燈，火光搖曳，將菩薩的身影映在身後的牆上，忽明忽暗。
簡晞站在像前，仰頭看著那張慈悲的面容。
很奇怪。
明明是佛像，卻沒有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明明該讓人心生敬畏，卻只有一種淡淡的、熟悉的安寧。
她看了很久，直到天香燃盡。
「原是......堂前拜我。」
身後，那尊菩薩依舊端坐蓮台，低眉垂目。
簡晞向外望去。
門外，雲霧不知何時散去了。
【副本結束，等待結算中】
眼前場景變換，她回到車上，依舊在她的臥室里。
簡晞睜開眼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場景，九尾狐坐在她右邊，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一樣。
陵光她們圍在床邊，她平躺在床上，看上去格外的......詭異。
這個場面，多少有些不吉利。
簡晞在她們左一句右一句的控訴中才知道，這次副本並不是被傳送進去，而是像意識旅行一樣。
難怪她們都聚在這裡，從昨晚開始，她就一直沉睡不醒，這情形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憂慮，生怕這平靜之下藏著什麼不測。
簡晞笑著安慰她們。
入夜，簡晞坐在駕駛室，陵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氣氛並不算凝重。
簡晞還沒問：「這個副本......」
陵光側頭看向她，道：「你知道斬三屍嗎？」
簡晞思索，她似乎聽過這個說法，但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陵光側身，靠得近了些，手指點在她的額頭：「上屍：長在腦子裡，變笨、沒智慧，想不通的事、鑽牛角尖、腦子一團漿糊。」
陵光的手指往下：「中屍：長在胸口，胡思亂想、煩惱不斷，焦慮、糾結、想太多睡不著。」
最後，陵光的手指停在她的肚子上：「下屍：長在肚子裡，貪吃、貪色、貪圖享樂，管不住自己的欲望。
斬去三屍方可成仙長生，三個「自己」都認清了、放下了，最後回到「本我」。這就是「三清歸一」。」
簡晞恍悟，最後她的拜的自己，原來就是「三清歸一」，是「本我」。
「不過，」陵光話鋒一轉，又換上一副遺憾的語氣，「也許只是斬塵緣而已，畢竟他們未必真正能理解這個世界。」
他們......
簡晞沉默，問：「你們見過他們？」
將公路求生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把他們拉入這場遊戲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