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弟,這是何意?


  他的話,像謎語,更像是一封戰書,輕飄飄地落下,卻在樂闌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究竟想做什麼?他是在暗示她合作?還是僅僅覺得這場復仇遊戲有趣,想在一旁推波助瀾,看她與裴衍斗得你死我活?

  樂闌珊握緊了拳,任憑掌心的傷口撕裂,劇烈的疼痛讓她保持著清醒。

  無論裴誠目的為何,她都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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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路,只能由她自己來走。

  可她沒有注意到,在遠處官道的拐角,去而復返的裴衍,將裴誠扶樂闌珊上馬、兩人低頭私語、以及最後裴誠親自牽馬護送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本是走到半路,終究放心不下她的腿傷,內心掙扎再三,還是拉不下臉面親自回去,便命小廝返回去瞧瞧,必要時找頂軟轎送她一程。

  可小廝剛走,他心中的煩躁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卻越來越盛,鬼使神差的,自己也折返了回來。

  卻沒想到,看到了這樣一幅「和諧」的畫面!

  他看到樂闌珊坐在裴誠的馬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卻沒有面對他時的死寂和抗拒。他看到裴誠低頭與她說話,距離近的曖昧!他看到她那微微睜大的瞳孔,那是面對他時從未有過的情緒波動!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尖銳刺骨的嫉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拳頭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神陰鷙得嚇人,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周圍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

  樂闌珊,你對裴誠,就能如此順從嗎?

  三年前你求我時,我未曾理會,你是不是轉頭就去求了他?所以他才那麼「恰好」地出現在抄家的現場,立下「大功」?

  一個又一個惡意的猜測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他死死地盯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宮道的盡頭,才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宮牆上!

  「回府!」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轉身離去,背影決絕而憤怒。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他從雜役司帶出來的女人,到了他的平王府,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平王府的朱漆大門近在眼前,門楣高懸,石獅威嚴,無不彰顯著親王邸宅的赫赫聲勢。然而此刻,這巍峨的府門在樂闌珊眼中,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張開了幽深的大口,等待著她自投羅網。

  馬蹄聲在府門前停駐。

  裴誠勒住馬,卻沒有立刻扶她下來的意思。他抬眸,掃了一眼那緊閉的府門以及門房處若隱若現窺探的目光,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到了,樂姑娘。」他聲音慵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樂闌珊抿緊唇,沒有看他,也沒有動。她在積蓄力氣,也預感到接下來不會有什麼好事。

  果然,裴誠突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將她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他的動作粗暴,毫無憐香惜玉之意。

  樂闌珊本就虛弱,腿傷讓她無法保持平衡,被他這麼一拉,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直接摔倒在地!

  「砰」的一聲悶響,比之前在宮道上那一次更加沉重。

  手肘和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鑽心的疼痛讓她瞬間蜷縮了一下身體,眼前金星亂冒。額頭上剛剛凝固的傷口似乎也再次崩裂,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下。

  她趴伏在地上,塵土沾滿了她的臉頰和衣裙,髮髻徹底散亂,木釵歪斜地掛著,幾縷頭髮狼狽地貼在汗濕的額前。

  裴誠就站在一步之外,冷眼看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沒有絲毫溫度,更別提方才在官道上那偽裝的、虛假的溫柔。

  他的隨從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明顯嘲弄的竊笑聲,在這寂靜的府門前顯得格外刺耳。

  「快起來,別裝死了。」裴誠的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呵斥,「平王府門前,也是你能躺的地方?別髒了四哥的地盤。」

  樂闌珊的心在滴血,比身上的傷口更疼。屈辱感如同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堂堂護國公嫡孫女,曾幾何時,出入宮闈如自家後院,所到之處,無不是艷羨和讚譽的目光。何時受過這等當眾折辱?還是被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但三年雜役司的非人生活,早已將她的自尊和驕傲如同磨刀石般,一點點磨去稜角,碾成粉末。她知道,眼淚和憤怒在此刻毫無用處,只會讓這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更加得意。

  她咬緊牙關,無視周圍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也用盡全身力氣忽略掉裴誠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然後用那雙布滿新舊傷痕的手,死死撐住地面,藉助手臂和那條完好的右腿的力量,一點一點,極其艱難的,試圖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

  每動一下,渾身都像散架般疼痛,尤其是左腿,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刺。冷汗如同雨下,浸透了她的內衫。身體因為劇痛和虛弱而劇烈顫抖著,但她始終沒有發出一絲呻吟。

  就在她幾乎要憑藉自己的力量,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時,平王府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打開了。

  一道修長冷峻的身影,出現在門內逆光處。

  裴衍。

  他顯然已經回來有一會兒了,或許,剛才門外發生的一切,他都早已透過門縫看得一清二楚。

  樂闌珊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正對上他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亂麻。有預料之中的憤怒,有毫不掩飾的厭惡,但更深處的,是一種被刺痛後的冰冷,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和暴戾。

  讓裴衍看到她這般與裴誠「糾纏」不清、甚至「被」裴誠送到府門口的狼狽樣子,無疑是在他平王府的臉面上,又狠狠踩了幾腳。

  他本就因官道上所見而積攢的怒火,此刻更是達到了頂點。

  「六弟,這是何意?」裴衍的聲音比這秋日的寒風更冷,目光如刀,刮過裴誠,最終定格在樂闌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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