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從天上又掉回到了地上
他幾乎瞬間就認定了下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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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闌珊精通園藝花草,識得莞花葯性,又有動機——嫉妒馨兒得寵,阻礙馨兒生子以固位!
最重要的是,馨兒曾說過,秦嬤嬤曾看見樂闌珊在廚房外鬼鬼祟祟!
「秦嬤嬤!」鄧尚書厲聲喝道,「你之前說,看見樂闌珊在王府廚房外窺探,可是真的?」
一直陪在鄧馨兒身邊、此刻也跟來尚書府的秦嬤嬤,聞言立刻跪下,斬釘截鐵道:「回尚書大人,千真萬確!老奴親眼所見,樂姑娘那日在廚房外徘徊良久,神色可疑。老奴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只因她身份特殊,未敢聲張。如今想來,定是那時便在尋找機會下毒!」
人證(秦嬤嬤)、物證(府醫診斷)、動機(樂闌珊嫉恨鄧馨兒)俱全!
鄧尚書怒火中燒,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樂闌珊不僅迷惑平王,阻礙大計,如今竟還敢用如此陰毒手段害他女兒終身!
她這是在為自己替護國公翻案做全盤打算,里外都不放過。
不行,不能再讓她蠱惑君心,左右平王的情感了。
只有她永遠是罪奴,才可以安全地將護國公案永遠壓在海底。
「備轎!老夫要親自去平王府,當面與平王對質!再去宮裡遞牌子,老夫要面聖!」
鄧尚書氣得渾身發抖,「毒害親王側妃,戕害皇嗣,此等蛇蠍心腸的賤奴,老夫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平王府偏殿。
樂闌珊被軟禁於此,心中焦灼萬分。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若拿不到文書,耽誤了將作監的報到,便是抗旨不遵,之前的努力可能全部付諸東流,甚至引來更大的禍事。
她正思忖著是否要冒險聯繫裴誠或裴曦求助,殿門卻被猛地撞開。
鄧尚書面色鐵青,在裴衍、周叔以及一眾王府侍衛的陪同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裴衍的臉色也極為難看,看著樂闌珊的眼神複雜無比,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樂闌珊!」鄧尚書不等裴衍開口,便厲聲喝道,「你好歹毒的心腸!竟敢長期在馨兒的飲食中下『莞花莖』之毒,害她宮寒不孕!你可知這是戕害皇嗣、十惡不赦之罪!」
樂闌珊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下毒?不孕?我沒有!」
「還敢狡辯!」鄧尚書指著秦嬤嬤,「秦嬤嬤親眼見你在廚房外窺探!府醫已確診馨兒體內有長期莞花莖中毒之象!你精通草木藥性,又有害人之心,除了你,還有誰?」
樂闌珊腦中一片混亂,瞬間想起了那日廚房所見。
是了,她是看到了有人往鄧馨兒的湯里放東西,可那是王府的廚子!她當時懷疑,卻因自身難保未曾深究,更因不想捲入鄧馨兒的是非而選擇沉默。
沒想到,一時疏忽,竟成了刺向她自己的毒箭!
「王爺!」她看向裴衍,急聲道,「奴婢那日確實在廚房外,但奴婢是看到……」
「看到什麼?」裴衍的聲音冰冷刺骨,打斷了她,「看到你下毒的機會?樂闌珊,本王知道你恨馨兒,可沒想到你竟用如此下作狠毒的手段!三年雜役司,非但沒讓你悔改,反而讓你越發陰毒了嗎?」
「不是的!王爺,你聽我解釋!」樂闌珊心涼了半截,裴衍的眼神告訴她,他已經信了七八分。
「解釋?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有何可解釋?」鄧尚書怒道,「王爺,此等毒婦,斷不能容!必須嚴懲,以正家法,以儆效尤!」
裴衍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樂闌珊蒼白焦急的臉,心中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樂闌珊或許真的做得出;可情感深處,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抗拒這個結論。但鄧尚書步步緊逼,鄧馨兒昏迷不醒,證據似乎確鑿……
「先將樂闌珊押入府中地牢,嚴加看管!」裴衍最終咬牙下令,避開了樂闌珊絕望的目光,「此事,本王會詳查。」
「王爺!還查什麼?」鄧尚書不依不饒,「事實已然清楚!老夫這就進宮面聖,請陛下聖裁!謀害皇嗣,罪同謀逆,豈是王府家法可以處置?」
事情,瞬間從王府內宅陰私,升級到了御前。
御書房。
昭帝聽著鄧尚書聲淚俱下的控訴,看著裴衍晦暗不明的神色,以及大理寺初步呈報的「人證證詞」與「府醫診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額頭。
樂闌珊,這個剛剛在壽宴上大放異彩、被他親手擢升的女子,轉眼就捲入了如此不堪的毒害案件。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鄧尚書言辭激烈,要求嚴懲樂闌珊,以正國法家規。
裴衍沉默不語,態度曖昧。
其他幾位皇子,乃至前朝後宮,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昭帝的目光望著遠方。
樂闌珊是枚棋子,用得好,可制衡鄧家,可試探平王,也可安撫太后對護國公舊案的那點念想。
若這棋子自身沾染了「劇毒」,變得燙手且充滿爭議……
平衡!
帝王之術,首重平衡!
價值!
帝王心中,只有價值!
半晌,昭帝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樂氏涉嫌毒害平王側妃,證據雖有,尚未經三司會審定讞。然其身為罪奴,心術不正,品行有虧,確不宜再入將作監,玷污宮廷清譽。」
他頓了頓,看向裴衍:「平王。」
「兒臣在。」
「樂闌珊本是你府中罪奴,此案又系你王府內務。朕將她之匠籍暫且懸掛,擢升之令一併暫時擱置。」
昭帝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她發還平王府,由你全權處置。」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同最冰冷的判決,將樂闌珊從剛剛攀上的雲端,狠狠踹回泥沼,並且親手交給了她最想逃離的、此刻可能最恨她的男人手中。
裴衍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昭帝。父皇這是將燙手山芋丟還給了他?將樂闌珊的生殺予奪之權,完全給了他?這是信任?還是更深的試探與懲罰?
「兒臣……領旨。」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鄧尚書雖然不滿未能當場將樂闌珊置於死地,但革去匠籍、發還平王府,且由裴衍處置,這個結果他無法反駁。
以平王此刻對樂闌珊的憤怒與失望,她的下場,恐怕比直接判死好不了多少。
樂闌珊得知消息時,已經被關進了平王府陰暗潮濕的地牢里。
革除匠籍,廢棄擢升之令,發還平王府全權處置。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扎進她的心臟。
一夜之間,她從地上飛到了天上!
又過了一夜,她從天上重新摔回到了地上,而且摔得更狠!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牢房裡迴蕩,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
命運,終究又一次扼住了她的喉嚨。
而這一次,握著那根繩索的,是裴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