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順光走，莫回頭（1）
撥開最後一片枯黃的蘆葦，一條渾濁湍急的河流橫亘在她面前，阻斷了去路。
黑色的，河流。
河面不寬，但對此時雙腳幾乎殘廢的她而言，無異於天塹。
林初酒焦急地四下張望，尋找可以渡河的地方。
聽說林縣被河包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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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過河，應該就可以逃出林縣了吧。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在掃過渾濁的河面時，她的視線，猛地凝固了。
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在瞬間凍結——
在那泛著黑綠色泡沫的河水下，靠近岸邊的淺灘淤泥中……密密麻麻，沉睡著無數具小小的軀體。
都是女童。
她們穿著破爛或鮮艷的衣裳，保持著各種溺斃時的扭曲姿態。
剛出生的有，長到了幾歲的少，幾乎全是幾歲的樣子。
有的面朝下，長發如水草般散開；有的仰面朝天，青白浮腫的小臉上，黑洞洞的眼眶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有的蜷縮著，似乎仍然想在母體中尋求庇護；有的手臂伸出，五指張開，像是絕望地想要抓住什麼……
河水沖刷著她們早已冰冷的身體，有些已被魚蝦啃噬得殘缺不全。
她們像被隨意丟棄的垃圾，堆積在這條仿佛專門用來處理她們的河裡。
陽光無法穿透厚重的雲層和渾濁的河水，只能給這片寂靜的水面蒙上一層死寂的幽光。
這是一個駭人的……水下墳場！
彈幕看到這一幕，也全是震驚！
【那是什麼……噦……】
【太嚇人了，這都是什麼呀】
【我的天，全時死去的女童】
【冥婚、裹腳、溺女嬰，這個村子到底要幹什麼？】
【出生，全是出生！】
【把我前任全扔河裡也沒有這麼多啊】
林初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尖叫出聲。
胃裡翻江倒海，極致的恐懼和滔天的悲憤讓她渾身劇烈顫抖，連腳上的疼痛都暫時被麻木了。
這裡面有她的……「姐姐」們嗎。
那些層層疊疊的頭顱，所代表的每一個……都是曾被輕易剝奪的生命。
這條河，不是普通的河。
它是這個村莊，是這個吃人禮教下，無數女嬰女童無聲的墳場。
林初酒想起了姐姐們來的那天，臉色青黑，身體發脹。
明顯是溺死的樣子。
難怪「姐姐」的力量與水有關，如此陰寒，如此怨恨。
「嘩啦啦……」
就在這時，上游不遠處的水面，似乎有不同於水流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隱約的、金屬拖曳的聲響。
林初酒猛地從巨大的震撼和悲慟中驚醒，想起「姐姐」們的警告——
「有人要來了……」
她臉色煞白，最後看了一眼河中那些小小的屍體。
然後咬著牙，忍著劇痛，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連滾爬地離開河岸。
身後，渾濁的河水依舊嗚咽著流淌，仿佛無數個未能發出的哭泣。
而某種更冰冷、更秩序、帶著不祥氣息的存在，正沿著河流，或者某種無形的軌跡，向著這個被詛咒的村落，步步逼近。
————
林初酒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藏了起來，四周全是草，讓她安心了不少。
她在頭腦中復盤規則。
之前在我林家擔驚受怕，看到的東西又不是很清楚，以至於她現在才有一點時間來復盤規則。
那個怪物，應該真的是她的姐姐。
而且，全都是被她父母害死的姐姐。
父母重男輕女，不願意生女兒，但是之前生的又全是女兒，他們不願意養。
於是，他們和村裡的人一樣，採取了極端的方式——
淹死她們。
這種習俗叫做「洗女」，在林初酒原來的世界也有存在，十分惡俗。
他們認為，「洗」去了女兒，兒子才會來。
直到生出了林少爺，才終於罷休，以至於最後生下來的林初酒，作為女孩，才可以僥倖活下來。
周林兩家一開始就定了娃娃親，林家一直都在把林初酒當做一塊未來要送給周家的貞節牌坊來培養。
而作為交換，周若若也是如此。
兩家打的均是一手好算盤門當戶對，沒有彩禮，兩家換親。
就等著結婚。
可是他們千算萬算，卻萬萬算不到兩家少爺，竟然會在荒郊野嶺，做出如此丟人現眼的事情。
然後兩男男雙宿雙飛，留下兩個還未出嫁的女兒。
舊時習俗認為，沒有配偶就死去的男子，身體是不完整的。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家裡長輩必須給他娶媳婦，然後到地底下去伺候他們，生孫子。
讓兒子圓滿。
於是，兩家的小姐，又是這樣，被冥婚。
可是冥婚有很多方式。
最常見的是「望門寡」，就是未婚女子為已故未婚夫守寡並完成形式上的婚姻儀式。
這也是最溫和的一種。
此外還有骨婚、牌位婚、代婚等。
骨婚即為已故男女尋找屍骨，舉行合葬儀式，視為完成婚姻
牌位婚即以已故者的牌位為對象，活著的一方與其舉行婚禮，此後守寡或獨身。
代婚即由活人代替已故者與對方完成婚禮儀式，本質仍是封建迷信的形式化流程。
都不至於要人命。
可周林兩家卻選偏偏擇了直接把活人悶死活埋的方式。
為了防止新娘魂魄逃跑，甚至還殘忍的用法器骨釘想要將新娘定在棺材上。
永生永世，伺候夫家，不得超生。
實在是過於惡毒。
這個副本的惡，就來源於林家父母和村民。
他們也是這個副本的boss。
村民形成惡毒的習俗，而林家父母執行了這些。
至於周家父母，那是另一個玩家的boss。
她猜出這些的時候，系統的播報聲一直沒停：
【恭喜宿主推出15%真相……】
【恭喜宿主推出……】
【恭喜……】
最後穩穩的停在90%沒動。
再也不漲了。
林初酒有些困惑，這又是卡在了哪裡？
她不甘心，就這樣問系統。
「又是卡在哪了？」
系統賊兮兮道：
「你猜。」
林初酒翻了個白眼，她就不應該指望系統。
她在這邊小心翼翼的躲避著有可能到來的危險，完全不知道周若若那邊確是另外一幅動靜。
而且，這個動靜，還非常大。
林家。
周若若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眼神頹廢。
而一旁的裴郁眼神厭惡的看向她。
周若若跌跌撞撞的站起來，企圖再次攀上裴郁的手臂，像往常一樣。
可是這次，裴郁卻毫不留情的甩開了她的手。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