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可……出氣了?


  「這是怎麼回事?你大師姐呢?去哪了?」

  隋垂容一眼都沒朝裡面被束縛著的隋景行看去,反而仔細看了看洞口的裂痕,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原來如此。

  其實琉璃氏的水牢說是水牢,其實就是沿山壁鑿出來的一出洞穴,因著山壁堅硬,內里陰冷刺骨,終年瀰漫著一股苔蘚與鏽鐵混合的濕腐氣。剛開始是作為弟子修煉意志靜心閉關的地方,但是後面弟子都嫌棄這裡環境不好,所以才變成了牢房。

  她本來以為就從三春那個直性子會直接從門口硬生生闖進去。

  但這下一看,洞口的裂痕邊緣整齊,帶著銳金之氣的殘留——是刀痕。

  從三春那個傻丫頭倒還沒傻透,知道用巧勁。想來那直性子也不是個傻子。

  「大師姐她去……」

  守門弟子吞吞吐吐,不知如何作答。守門弟子自然是知道從三春是去找隋垂容麻煩了,但是當著眼前本人的面說還是有些心虛。

  ⓈⓉⓄ⑤⑤.ⒸⓄⓂ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她去找你了,要將你為何把我關在這兒問個明白。」

  洞內深處,傳來一道沙啞卻依舊力求平穩的男聲,替守門弟子答了。

  守門弟子立刻閉上嘴,鵪鶉似的縮到岩壁陰影里,恨不得隱去身形。

  隋垂容這才抬眼往裡看。昏暗的光線下,目光如冷箭,穿透潮濕的空氣,正好撞進隋景行抬起的眼眸里。

  這才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仔仔細細地看清楚她這位好義兄淪為階下囚的模樣。

  隋景行面色慘白一片,青絲濕成一縷一縷,狼狽地粘在他輪廓依舊俊秀的臉側和脖頸上,整個人半個身子泡在冰涼黑沉的潭水中。

  玄冰鐵鏈牢牢地鎖住他的四肢和脖頸,只要他試圖運轉靈力,鐵鏈上刻蝕的符文便會亮起,電得他經絡刺痛,徹底封死他的修為。

  他的右手腕處,傷口猙獰外翻,雖已結痂,卻呈現出不祥的灰黑色,顯然是生機已斷了。

  「……央央。」

  隋景行輕聲喚她,聲音放得極軟,帶著氣音:「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你可……出氣了?」

  隋垂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袖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強迫自己鬆開。她抬腳走了進去。

  守門弟子一驚,下意識地橫跨一步,抬手便攔:「隋師姐,你不可……」

  隋垂容甚至沒有看他,身法如鬼魅般輕輕一晃,便已越過他。帶起的微風,拂動了弟子額前的碎發。她頭也不回,聲音卻冷了下來:「出了這麼大的事,還不快去找訓誡長老?等著我親自去請?」

  「還不快去!」

  守門弟子被她方才展露的身法驚住,心頭駭然,這位大小姐何時有了這般修為?!他腳下躊躇,眼神不安地在隋垂容背影和水中隋景行之間游移。

  「怕我殺了他?」隋垂容似笑非笑地回過頭,目光卻像冰錐一樣釘在弟子臉上。「放心,我只是來和我的好義兄敘、敘、舊而已。」

  「況且,」她語氣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碾壓般的底氣,「就憑你,攔得住我?」

  隋景行適時地嘆了口氣,聲音溫和依舊,安撫道:「去吧。我與你隋師姐……有些誤會需說開。無事的。」

  守門弟子如蒙大赦,慌忙行了一禮,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水牢,腳步聲在甬道里倉皇迴響,很快消失。

  水牢里驟然只剩下他們兩人。

  兩人都沒說話,一時之間只能聽到滴答的水聲和鐵鏈偶爾的輕響,以及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隋垂容深吸了一口冰涼潮濕的空氣,壓下心頭那陣因久違的獨處和眼前景象翻騰起的噁心與悸動,這才一步步,穩穩地走向水潭邊。

  靴底一步一步踩在濕滑石面上,發出清晰的、不疾不徐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緊繃的弦上。

  隋景行等她靠近到三步之遙才抬起頭。

  水珠順著他纖長的睫毛滾落,划過蒼白的臉頰,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隋景行眼神複雜地望著隋垂容。

  「央央,」他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傷感,「你變了許多。」

  隋垂容沒有接他這故作熟稔的話頭,目光掃過禁錮他的鐵鏈,又落回他臉上,扯了扯嘴角:「琉璃氏的弟子,還真是聽你的話。哪怕你成了這副模樣,一句話,也能讓他們甘心赴湯蹈火……呵,怪不得門中上下,都覺得你是板上釘釘的接班人了。」

  不等隋景行辯解,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低而清晰:

  「還有,別再叫我『央央』。」

  「我聽著噁心。」

  隋景行猛地閉上了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心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中泛起了血絲。

  「央……垂容。」他改了口,聲音沙啞破碎,「你我之間,一起長大的情分,十幾年的朝夕相處……難道,就非要落得如此……不死不休的地步嗎?」

  「別裝了,你在靈霄門為了和我拉開距離,叫我垂容的次數還少?這時候裝什麼。」

  隋垂容表情淡淡,像是在看一場無聊至極的戲曲一樣。

  隋景行被噎住,片刻後,身體試圖動了一下,鐵鏈嘩啦作響,冰冷的潭水因此晃動,浸濕了他更多衣袍,顯得愈發狼狽不堪。

  他仰起臉,以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脆弱姿態,直直望進隋垂容眼底:「垂容你看看我……看看我現在!修為被封,手足俱殘,聲名掃地,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水牢里……這還不夠嗎?」

  他的情緒漸漸激動,胸膛起伏,帶動鎖鏈錚錚作響。「你到底還想要我怎樣?!跪下給你磕頭認錯?還是……把這條命也賠給你?!」

  「我要你怎樣?」

  隋垂容重複了一遍,忽地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水牢里迴蕩,比哭聲更讓人頭皮發麻。

  「隋景行,你問我想要你怎樣?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在靈霄門,你想要我怎樣?!」

  「看著我被人用你的本命法器偷襲,看著我被當眾揭穿體質淪為笑柄,看著我血流不止趴在地上,而你就站在看台上用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瞥我一眼,然後轉頭就去對江潤玉噓寒問暖,還不忘踩我一腳顯得你有多寬容一樣!」

  「你真是讓人噁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