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近了……
「雲長老特意引我來此，是想替靈霄門了結私怨？」隋垂容指尖悄然拂過腰間芥子袋，觸到那抹微涼的料子，心下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還好，尚有餘牌，未至絕境。
雲決明神色依舊淡如遠山雲霧，那雙深沉平靜宛如幽潭一般的雙眸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地盯著隋垂容，開口卻如驚雷落於平湖：
「我很好奇，你如何做到的在琉璃氏便能隔著萬里去操控江沉壁的金丹的？」
隋垂容背脊驀地一僵，抬眸正對上他通透如寒潭的眼。心中警鐘驟鳴，面上卻綻開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周身氣息甚至都沒有半分紊亂。
「雲長老此言，晚輩聽不明白。」她聲音清凌，如碎玉擊冰，「若我真有此等手段，當日又怎會被江師妹一劍逼下擂台？又怎麼會被我兄長擊飛？」
說話間，她足尖輕點，一步向後踏開。
落腳處卻有一圈極淡的靈氣漣漪無聲盪開，是一個小小的陣法，能小小的拖延一下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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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垂容左手袖中指尖已悄然掐訣，護身禁制在經脈中瞬息流轉。腦中卻飛快思索著對策。
天鳳四方印雖強，然上次用靈心丹強行催動，對抗雲決明的一道劍意都十分費力，雖然如今她是金丹初期，靈力如溪，比當時好了很多，但就算這樣也很難馭使那等吞海之器。
雲決明卻似未察她暗中的萬千籌謀。只是輕輕抬了抬眼。
單就這一眼。
隋垂容腰間芥子袋無聲滑落，穩穩懸於他掌心三寸之處，縈繞著淡淡清輝。袋口封印符文明明滅滅，竟在自行瓦解。
隋垂容當即心頭巨震，顧不上什麼，趕緊伸手想要奪回來，剛一動作卻發現自己周遭三尺的空氣已然凝固。無形的靈力如最細膩的蛛網，將她每一寸動作、每一縷逸散的靈力都溫柔而絕對地限制了她的動作。
雲決明向前邁了半步，兩人的距離被猛地拉近，讓隋垂容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見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微微放大的瞳孔，能感受到他淺淺的呼吸。
陌生的、清洌的、仿佛浸過月華與松雪的氣息淡淡地縈繞在鼻尖。隋垂容呼吸一滯，心中罕見地有些發慌。
雖然多年追逐江沉壁與隋景行，但兩個王八蛋都非常厭惡她，素日來只要她多靠近一步都會降爽度，這兩人不是是嫌惡避開，就是是冷眼相對。
所以這麼多年來，明面上說江沉壁是她的未婚夫，隋景行是她的義兄，但是這倆和她沒有親近到哪裡去。
更別提現在和一個陌生男人有這般……近乎逾越的壓迫和讓她無法忽視的貼近。
男人寬大的手掌忽然摸上她的手掌，隋垂容驚叫一聲，漲紅了一張臉，眼中又是驚又是怒，腳和手臂已經開始下意識劇烈反抗。
「雲長老你這是做什麼！堂堂靈霄長老還有動用私刑的愛好嗎！還不快放開我！」
雲決明卻神色不變，一臉平淡的順著她的手掌一寸寸摸到她的肩膀上，又順著肩膀摸上她纖細的脖頸，臉頰，最後險而又險地停在隋垂容的眉間。
隋垂容側過頭，緊閉著眼，漆黑的睫羽微微顫抖。
若是雲決明長得一般也就算了，隋垂容還能冷靜應對，但偏偏眼前這人長得實在好看。
眉目如遠山凝雪，眸光似寒星墜淵，明明做著登徒子的事，可臉上的神情卻依舊淡漠得不染塵埃。
「你為何心跳如此之快？」
「而且你靈息有異。」雲決明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因距離太近，一字字如同敲在她神魂之上，「血脈奔涌，靈潮暗涌……是懼我，還是……」
他微微偏首，似在感知，長睫垂落的陰影幾乎觸到她的臉頰。
「你在心虛？」
隋垂容倏然側過臉，耳根卻不受控地泛起薄紅。
並非羞澀，而是氣的。
要不是現在命門在雲決明手中，她的芥子袋也不在手邊，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只能使勁瞪著雲決明，眼中的憤怒的小火苗不停燃燒。
雲決明低頭直直的和她對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答非所問。
「我自小便能看到絲絲縷縷的金線，修煉後便明白那是天道的力量。」
「那日江沉壁金丹停轉時我便看到了天邊若有似無的金線，再見江沉壁時就是他昏迷不醒的時候。」
「而今日，我在你身上又看到了那絲絲縷縷的金線。現如今親手摸到，發現那縷金線源自你的天庭處。」
隋垂容渾身猛地一陣，猛地回頭看向雲決明。
她身上有天道的力量？怎麼會兒！？
還沒來得及思考，雲決明就氣定神閒地放開了隋垂容，意識到身體能動的瞬間，隋垂容立刻蹦出老遠。
「跟我來。」
沒有解釋許多，雲決明轉身便朝著竹林深處走去。
隋垂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跟上了雲決明，步伐緩慢，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似乎在一個島上，四周被海環繞，遠處依稀可見連綿不絕的山脈，每一處山脈又被海水隔斷，截成了一段段的。
潮平之地，臥於山海之間，果然名不虛傳。
遠遠看雲決明去往的竹海深處，入目便是一座小竹屋，形制簡樸，與竹林幾乎同色，仿佛生自林中。
屋外三兩丈處，有個六角小亭，亭蓋以老竹搭成，覆著厚厚的、開著細碎藍花的碧潮藤。亭中別無他物，唯有一張蕉葉式古琴，琴身木紋如靜水之波，無聲置於石案上。
但越是靠近，隋垂容便意識到此地看似全然不設防，實則整片竹林便是一座天然陣法，稍有一步跟不上雲決明，便容易迷路。
「跟緊我的步子，你……」
雲決明話說到一半卻突然止住，回身望了隋垂容一眼。
隋垂容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警惕地又往後退了一步：「雲長老不必擔心，我已是金丹期修為，只是陣法而已，我穿得過去。」
一陣大力自腰間傳來，隋垂容驚呼一聲，下一秒整個人落到了雲決明懷裡。
「這是風息陣，你穿不過去。」
隋垂容最終還是忍下這一口氣。風息陣確實不是她熟悉的陣法。
雲決明帶她穿過凝露竹，隋垂容仔細觀察著，發現凝露竹的分布暗合某種韻律，海風穿林而過，自成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風息陣，既聚靈氣，亦阻濁氣，非心念澄淨者，易在竹影婆娑間迷失方向，不知不覺便繞行而出。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