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刻舟求劍


  江寧再次睜開眼發現她居然趴在沈夏的懷裡睡著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他就坐著垂著腦袋也在睡覺。

  似乎察覺到了有動靜,沈夏睜開眼睛,就和懷裡的江寧來了個四目相對,他倆居然就這麼睡了一晚?

  「誒?我怎麼感覺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了呢?」沈夏先是詫異,接著突然驚恐起來,「我靠!完了完了!我好像癱瘓了,我沒有下半身的知覺了!」

  「大呼小叫幹什麼。」江寧給他一記白眼,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活動兩下發麻的腿,「你看我不就好好的。」

  「可是我真感覺不出來下半身的存在了!」沈夏欲哭無淚,他覺得自己腰以下的身體裡不是血肉骨頭,而是填充滿了雪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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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嘛這不是,自己作為家裡的頂樑柱居然癱瘓了,那這個好不容易支棱起來的小家不瞬間就坍塌了嘛,江寧還要上學,自己還要上班,以後還要贍養二老……

  呃……二老似乎不需要自己贍養,以後的退休金說不定比他和江寧的工資加起來都要多呢……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癱瘓了,他不再是一個正常人了,他的人生正精彩呢,他的幸福生活剛剛開始,他還沒有帶江寧全國旅遊個遍,他還沒和江寧同房呢,咳!這也不重要!

  總之他丸辣!

  「江寧實在不行你找其他人吧,我不想拖累你。」沈夏哭唧唧地說。

  江寧斜睨他一眼,然後慢騰騰地走過來蹲下去,「沒知覺了是吧?」

  「嗯。」沈夏委屈地嗯了聲。

  「癱瘓了是吧?」

  「對。」

  「這好辦。」江寧笑眯眯地伸手出摸了摸他的頭。

  這麼親昵的動作,沈夏一點感動都沒有,只覺得心裡猛地一涼,後背的汗毛唰一下就豎起來了,一股不好的預感籠罩心頭。

  「不是你等會的……」

  話說一半他後脖領就被抓住了,他大驚失色,江寧一隻手直接給他拽起來,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很快就鎖定到了後腰的一處穴位上,另一隻手在眼神鎖定的那一瞬間就出動了,直接用力捶在這個穴位上!

  「啊!我艹!」沈夏發出一聲又舒爽又痛苦的嚎叫。

  ……

  「虧麻了,花這麼多錢這麼大一張床居然沒有睡,虧死了!」

  沈夏躺在床上長吁短嘆,嘴裡一直念叨著虧本。

  這樣的床不拿來滾床單就算了,居然連抱在一起睡都沒有做到,這讓他的心在滴血,本來下血本訂這個房間就是為和江寧共享美好的夜晚生活的。

  現在夜晚是度過了,可是他喵的,誰家好人摟著女朋友坐在落地窗前一晚上啊。

  哈哈哈,他媽的狗老天,我再也不叫你爺了!叫你一聲爺,你真拿我當孫子啊!

  江寧洗漱完打理好頭髮從衛生間裡出來,瞥了眼半死不活的沈夏,出聲說道,「我收拾好了,咱們出門吧。」

  時間緊任務重,他們今天要去江寧以前的家轉轉,還要去找一些江寧娘親的墳塋所在,還有沿水燒紙祭拜的事情。

  而且沈夏也只請了三天假,最遲明天就要趕回杭城,好好休息一下繼續投入苦逼的上班生活。

  沈夏從床上坐起來,垂頭喪氣地跟著江寧出了房間,到樓下簡單吃了點早餐,就打車直奔目的地而去。

  沈夏深入的了解了地圖,等到來到一座小學的大門口之後,他沉默了,正逢小學生們課間操的環節,廣播裡的廣播體操聲在學校的上空盤旋。

  他扭頭看江寧,她也一直沉默,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小學。

  「進去看看?」沈夏指了指學校,擠出個笑臉,這種學校的保安雖然管得嚴,但也不是不能搞定,他有自信能說服保安讓兩人進去。

  江寧的腳往前邁了半步,頓了頓又忽然收回,搖了搖頭,笑笑說,「不了吧,這樣挺好的。」

  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當真站在這裡的時候,她還是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那條熟悉的巷子沒有了,那個生活好多年的小院子也沒有了,那棵梨樹和槐樹恐怕早就成為飛灰了,那架鞦韆也同樣消失了。

  什麼都消失了,父親沉眠在九泉之下,她以往所珍視的全消失在她的世界裡,她承認自始至終自己都是一個孤獨的人。

  江寧眨眨眼睛,抬起頭飛快瞄了眼太陽,低下頭小聲說,「走吧。」

  「……」

  沈夏足足沉默了有五分鐘左右,說了一個「好」字,輕輕轉過身子帶著她攔了輛計程車離開。

  小學裡的廣播體操結束,操場裡小學生們在老師的組織下有序地返回教室,很快偌大的操場就安靜下來。

  只是在隱蔽的,無人在意的角落,有一塊巴掌大的木頭,在風吹日曬下風化得十分嚴重,但如果把這塊腐朽的木頭拿起來,仔細觀察,能看出來上面有一行很小的隸書刻字,不過已經十分模糊了,通過紋理勉強能認出來一些。

  「義熙九年穀雨,贈我女梨兒奴。」

  ……

  「按照老建康城來算,此處就是城南外二里多一點的地方,夢裡江大人帶我來的就是這裡。」沈夏有些惋惜地說道。

  夢境裡的小土坡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池塘大的人工小水坑。

  小土坡都沒有了,更別說墳包了,倒是以前的荒草被環衛工人打理得整整齊齊,夢裡面他舉目遠眺能看到青山日出,現在抬起頭看只有遮蔽天空的高樓大廈。

  江寧嘴唇哆嗦,片刻後她抿緊嘴唇,微笑著說,「預料之中。」

  「但方向我沒有記錯。」沈夏覺得必須要做些什麼,他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繞過水坑,走到了一棵景觀小樹前。

  「差不多就是這個位置。」沈夏指了指地面,眼神堅定地說道。

  「沒有意義了,我們回去吧。」江寧似乎有些累了,她把手指插進頭髮里,緩緩蹲下身子。

  「江寧你過來。」沈夏叫她。

  江寧紋絲不動,只是蹲在地上不斷掉著眼淚,眼淚落在灼熱的地面上,似乎要蒸發出一縷縷輕煙。

  她錯了,她根本就不應該來這個城市!

  她明明可以開開心心地在家裡吹空調打遊戲,也可以坐在陽台的懶人沙發上,在陽光下看一下午的書,那本《情人》她還沒有看完。

  她想繼續看那個法國女孩和中國少爺的故事,想看在湄公河上兩人是如何分別的,她還可以和余秀秀去逛街,這一次一定聽沈夏的話,去買些漂亮的衣服和好看的首飾。

  她能做太多太多幸福的事了,她想喝奶茶就讓沈夏給她點,她想吃什麼都可以,他一直都很疼愛她,什麼都會給她買的!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那時候要答應他來這裡故地重遊,刻舟求劍是一件很傻的事情,可她還是做了!所以這裡還剩下什麼了?!

  這裡什麼都沒有!這是一個對她來說註定陌生的城市!她後悔了,何必為了內心的那一絲僥倖來掐滅自己最後的幻想呢?

  歷史是很殘忍的!為什麼到現在她才剛知道,那麼天真,那麼可憐……

  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往下墜落著,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塊硬幣大小的水跡。

  「我們過去燒點紙,磕幾個頭好不好?」沈夏蹲在她前面柔聲說道,「我陪你一塊,不要哭了,令慈如果看到你流淚,她肯定很傷心的,她那麼愛你,甚至連生命都給你了。」

  這句安慰的話直接讓江寧破防了,她哇的一聲就抱著沈夏嚎啕大哭起來。

  沈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所以你要替她好好的活下去!」

  「……」

  下午兩人去了雞鳴寺,這個姑娘跪在菩薩面前好久好久,雙手合十閉著眼睛無比虔誠,似乎在為祈禱著,可能是爹爹娘親,也有可能是沈夏,當然也可以是她自己,或者都有,但真正的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

  初秋的雞鳴寺還是很美的,只是沒有櫻花可看,兩人乘著暮色離寺,走在傍晚的湖邊,江寧異常的沉默寡言,夜風習習,她扭頭看著泛著僅存殘陽的湖面。

  「家還在。」她忽然開口。

  沈夏一愣,他心裡正醞釀著怎麼安慰她呢,沒想到她居然主動開口了,於是趕緊附和,「在的,肯定在的。」

  「我想回家了。」江寧繼續說,「家,在杭城的,我們的家。」

  沈夏其實想說酒店是訂了兩天兩夜的,這時候退房只會退押金不會退別的錢的,而且這麼回去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認真地點頭「好。」說完之後,就拿出手機訂高鐵票。

  趁著他訂票的功夫,江寧把目光放在了這片靜謐且美麗的湖上,遊客很多,舉著手機拍照,他們倆也是眾多遊客之一,這個城市未必記得住他們。

  就像一陣風從身旁吹過,樹會動一下但風不記得。

  建鄴很好看,玄武湖也很美,但對她來說並不浪漫,那些霓虹光和記憶印在水窪里,

  一踩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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