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135- 懊悔的父親


  第136章 -135- 懊悔的父親

  海德爾城堡,領主議事廳。

  陽光透過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海德爾伯爵萊茵伯特·影林·海德爾坐在主位,正在和自己的幾位內閣成員開會。

  而此時此刻,伯爵手中拿著一封剛剛讀完的信,神色有些古怪。

  「這個伊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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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德爾伯爵搖了搖頭,將信紙輕輕放在桌上,聲音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第一批支援物資送過去才多久?這就又來找我哭窮了!」

  坐在一旁的哈珀子爵怔了怔,問道:「是艾溫斯戴爾男爵?他怎麼了?」

  「他對國王安排的第一批移民不滿意。」

  海德爾伯爵端起手邊的銀質酒杯,抿了一口羅伊德贈給他的【凜風熾焰】,接著道:「這不,專門寫信來拐彎抹角地訴苦,說接收的都是老弱病殘,安置壓力大,重建艱難————最後,還是想要錢。」

  說完,他看向侍立在側的管家維安特:「那小子在信中說的漿果酒呢?拿過來嘗嘗。」

  維安特管家微微躬身,吩咐使者為伯爵倒了一杯漿果酒。

  海德爾伯爵端起酒杯仔細品了一口,點了點頭:「嗯,確實不錯,就是甜了一點,但很有韻味————伊戈爾這傢伙,倒是會送禮物。」

  看著伯爵那舒緩的眉頭,羅伊德·萊斯利子爵適時開口:「伊戈爾他————確實挺難的。」

  「其實————不光是霜語領,我灰港這邊接收的移民,情況也差不多,幾乎都不是什麼勞動力,安置起來,耗費的人力物力遠超預期。」

  海德爾伯爵聞言,瞪了他一眼:「行了,別替他解釋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說著,伯爵冷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冰寒:「是黑水河的那個老東西在背後搞鬼罷了,這老傢伙————太想回歸烏爾里希家族了。」

  「凡是能給影林灣添亂、拖後腿的事,他肯定要插一腳,這批移民的質量,少不了他在背後推動。」

  議事廳內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黑水河伯爵是烏爾里希家族的旁支,早年因故被烏爾里希家族除名,一直以來都渴望重新獲得家族認可,回歸家族。

  烏爾里希家族之所以還留著他,就是用來對付影林灣的,而黑水河與影林灣之間的齟齬與競爭,在座之人心知肚明。

  忽然,海德爾伯爵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看向維安特管家:「阿什琳呢?不是說她前幾天回影林堡了嗎?怎麼沒來見我?怎麼?結了婚,改了姓,回了影林灣也不知道先來打聲招呼了?」

  維安特管家恭敬地回答:「伯爵大人,艾溫斯戴爾男爵夫人抵達影林堡後,確實先回了城堡,不過只是留下了些禮物,隨後就出去了,聽說是去了南部商盟的分部。」

  「南部商盟?」

  海德爾伯爵挑了挑眉:「她去那兒做什麼?」

  老管家恭敬地回道:「根據下面人回報的消息,她似乎是去————談生意的,是關於移民的生意。」

  「霜語領那邊,好像有意從王國南邊,甚至境外那幾個戰亂的公國,主動招募移民。」

  海德爾伯爵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不知是氣還是笑的輕哼:「哼!這外孫女————才嫁到北地幾天?心就全向著霜語了?」

  伯爵笑罵了一句,語氣複雜:「回來也不知道先來跟我這老頭子通個氣————也不知道伊戈爾那小子究竟給她灌了什麼魔藥,竟讓她如此傾心追隨。」

  羅伊德子爵微笑著插話:「或許————就是欣賞伊戈爾的為人吧。」

  「據我所知,雖然霜語領接收的第一批移民質量很糟糕,但伊戈爾並沒有將他們拒之門外,反而都妥善安置了。

  「」

  「這件事,連經過灰港的一些游商都在私下裡稱讚,說艾溫斯戴爾男爵仁慈,有擔當。他的名聲,現在確實越傳越遠了。

  「岳父大人您也知道的,阿什琳也是騎士出身,一心秉承騎士的信條,最看重這些。」

  「聲名遠揚?呵呵————」

  海德爾伯爵扯了扯嘴角:「羅伊德,你以為這只是偶然?別說你灰港了,這些天,連影林堡這邊的酒館和集市里,都開始有人在傳唱霜語領的故事了!」

  「仁慈的領主,冰霜的騎士;奇蹟的治癒,銀髮的天使————」

  「還有什麼一北風雖寒,沃土未墾,機遇如礦藏埋於雪原之下,等待幸運兒前來拾取————嘖嘖。」

  「我看啊,這分明是我們那位聲名遠揚的開拓騎士故意在背後推動,想把霜語的名號打出去,主動吸引那些在南方活不下去的人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想要揚名,吸引主動投奔者————這倒是個破局的辦法。」

  說完,伯爵站起身,緩緩踱步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兩位子爵,望向城堡外繁榮的影林堡城廓。

  窗外陽光正好,照耀在巍峨的城堡上,但石砌的議事廳內,依舊顯得有些陰冷。

  片刻後,一聲蒼老的嘆息在寂靜的議事廳內響起:「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有勇有謀,天賦絕佳,人品也不錯,只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伯爵的聲音低沉下去。

  哈珀子爵和萊斯利子爵對視一眼,神色複雜,沒有接話。

  有些話,伯爵可以說,他們卻不能問。

  雖然————他們都知道伯爵的意思。

  短暫的沉默後,海德爾伯爵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與威嚴。

  「既然他想要揚名,那我們————就再推他一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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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維安特管家:「維安特,安排下去。」

  「以我的名義,再給霜語領撥一筆專項資金,數額————比照上次援助的八成來安排。

  「」

  「同時,讓我們的人也開始行動,儘可能將伊戈爾·艾溫斯戴爾的事跡傳播出去——

  「7

  「傳得越遠越好,讓王國南部和東部,甚至鄰國都能聽到他的名字!」

  說到這裡,海德爾伯爵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宣傳的時候,要著重強調幾點————」

  「一個是他伊戈爾·奧萊恩的出身,真實身份是奧萊恩家族那位被追殺的私生子。」

  「另一個是他的天資,兩道法則輝光,【元素視覺】的天賦,還有一年二重刻印的恐怖修煉速度————」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給他時間,他極有可能成為又一位冰元素的正統大師!」

  「此外————」

  伯爵笑了笑,表情也帶上了幾分蔫壞:「好好誇讚」一下奧萊恩家族和黑水河伯爵,親手把這樣一個註定光芒萬丈的天才逼到了對立面,拱手讓給了他們的敵人影林灣。」

  「最好,讓整個王國都知道他們那天才般的慷慨!」

  「哈哈哈哈哈————」

  幾乎在同一時間。

  諾瑟蘭王國東部,王都。

  一座典雅寧靜,帶有獨立花園的宅邸書房內。

  弗格斯大師放下了手中那封來自北境的信件,儒雅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南部的這群傢伙————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他低聲嘆息,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與隱隱的怒氣。

  作為王室的代表,他太清楚下面那些領主在面對王室命令時慣用的陽奉陰違手段。

  將老弱病殘充作移民,既應付了差事,又削弱了邊疆競爭對手的潛力。

  這種算計並不高明,卻足夠噁心人,而且根本不顧移民的死活,更是嚴重損害了王國的整體利益。

  尤其是,當這種算計落在霜語領這樣被國王和他本人寄予厚望的新興開拓領頭上時。

  或許那位開拓騎士的未來早已註定。

  但他們想要扶持一個邊境開拓家族的想法,卻也是實打實的。

  沉吟片刻,弗格斯大師提高了聲音:「來人,準備馬車,我要進宮,面見陛下。」

  又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黑水河伯爵領,黑水城,領主城堡中。

  奧萊恩子爵臉色陰沉地站在伯爵書房外的走廊里,等待著領主的召見。

  他今天穿著華麗的禮服,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和煩躁。

  走廊里不時有其他貴族或官員經過,恭敬地朝他行禮。

  直到走遠之後,他們才會竊竊私語,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低笑。

  奧萊恩子爵一陣火氣,總覺得他們都在偷瞄自己,議論自己,憤怒地瞪了過去。

  感受到他的視線,那些交談的貴族又連忙閉嘴,飛快遠離。

  不一會兒,與奧萊恩家族有著競爭關係的兩個子爵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笑容,向他熱情地打招呼:「哦!是奧萊恩子爵閣下!日安啊!」

  「子爵閣下,最近氣色不太好啊?是不是還在為您孩子的事擔憂?」

  「等等,是為哪個孩子擔憂?」

  「王都的那個留級生?還是————北邊的那位天才?」

  「應該都很擔憂吧,畢竟前一個至今還沒畢業,後一個連姓氏都改了。」

  「唉,子爵閣下,過去我們都是誤會了奧萊恩家族啊!」

  「都說奧萊恩家族的下一代不行了,但現在看,誰說不行了?這不還是有天才的嘛!」

  「是啊!聽說連國王陛下都稱讚他是騎士楷模呢!」

  「什麼?人家已經投靠影林灣了!」

  「那沒事了!」

  「子爵閣下啊,您可真是慷慨啊!兩道法則輝光,還有元素視覺,一年兩刻印————

  嘶,這等天資竟然都能送出去————」

  「厲害,真厲害————子爵閣下,您可真是影林灣最慷慨的贊助者」啊!」

  「不過,伯爵大人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您可要當心了啊————」

  「噗嗤————嘿嘿————哈哈————」

  」

  「,兩個子爵最後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在奧萊恩子爵憤怒的目光中憋著笑離開了。

  奧萊恩子爵則握緊了拳頭,牙齦幾乎咬碎。

  自從【開拓騎士】伊戈爾·艾溫斯戴爾就是當年那個「謀殺親族」的私生子伊戈爾·奧萊恩的消息傳開後,他就成了整個黑水河伯爵領,乃至鄰近區域貴族圈子裡最大的笑柄。

  宴會上,沙龍里,甚至街頭巷尾的閒談中,都少不了對他的嘲笑。

  嘲笑他親手將家族百年難遇的冰系天才逼成了死敵。

  嘲笑他大公無私,為影林灣和海德爾伯爵輸送了如此優秀的人才和未來的元素大師————

  每一次聽到其他貴族那些陰陽怪氣的嘲諷,他都感到一股邪火直衝頭頂,卻又不得不強行壓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應付過去。

  而想到那個遠在北地,最近在整個王國都聲名鵲起的私生子,他的神情又變得複雜和迷茫。

  但誰又能想到,那個從未被他正眼看過的私生子,那個因為擔憂家族未來的穩定繼承,被他默許子爵夫人「處理」掉的不穩定因素————

  竟然不僅活著,還在短短一年內,成為了名震王國的二重刻印使,國王欽點的開拓騎士?

  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難道那個一直被他忽視、甚至厭惡的私生子身上,真的流淌著連嫡子威爾頓都遠遠不及的,屬於奧萊恩家族血脈的驚人天賦?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越發讓奧萊恩子爵心中難受,寢食難安。

  尤其是當他看到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嫡子威爾頓,至今仍卡在一重刻印,碌碌無為時,那種對比帶來的刺痛感就越發強烈。

  「奧萊恩大人,伯爵請您進去。」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輕輕打開,一名侍從走了出來,低聲通傳。

  奧萊恩子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整理了一下衣袍。

  「伯爵大人————今天看上去如何?」

  他飛快地塞了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到侍從手中,壓低聲音問。

  侍從猶豫了一瞬,將其收進袖中,湊近一步,低聲道:「伯爵大人的心情————很不好,奧萊恩大人,您————注意一點。」

  奧萊恩子爵心中一沉。

  他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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