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0- 真正的感情
第171章 -170- 真正的感情
山坡上的蒲公英在晚風中搖曳,金黃色的花朵被夕陽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伊戈爾不知自己在那座墓碑前坐了多久。
他只記得自己一直在喝酒,一直在說話,說那些藏在心裡十年、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說到最後,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對墓碑說,還是在對風說。
酒囊里的漿果酒不知何時已經空了。
他仰起頭,想要再喝一口,卻只倒出幾滴酒液,落在乾裂的嘴唇上。
「沒了————」
他喃喃著,將空酒囊扔在一旁,伸手去摸腰間,那裡本該還有一袋酒的。
但他的手摸了個空。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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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座沒有名字的墓碑,看著墓碑前那片被酒液浸濕的土地,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遙遠,那麼模糊。
天在轉,地在轉,那些金黃色的蒲公英也在轉。
「艾拉————」
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聲,只有蒲公英搖曳的聲音,只有遠處森林裡歸鳥的鳴叫。
然後,他感到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手很溫暖,帶著熟悉的溫度。
「該回去了。」
那個聲音輕輕地說。
伊戈爾抬起頭,看到一張模糊的臉。
那張臉在夕陽的光暈里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碧綠色的,像是北地盛夏的湖水,溫柔地映著他的影子。
「艾拉————」
他喊出那個名字。
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微微顫了顫。
但那個人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伊戈爾覺得自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上。
但他沒有摔倒,因為那雙溫暖的手一直扶著他,穩穩地,一刻也沒有鬆開。
後來的事,他就記不清了。
只記得耳邊一直有一個聲音,輕輕地、溫柔地說著什麼。
說的什麼,他聽不清。
但那聲音讓他覺得很安心。
非常安心。
就像很多年前,每次他出完任務回來,筋疲力盡地倒在床上時,總會有一雙手替他蓋好被子,總會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輕說:「睡吧,好好睡一覺。」
那個聲音,也是這樣的溫柔。
城堡的客房裡,阿什琳將伊戈爾輕輕放在床上。
他已經徹底醉了過去,眉頭卻還緊緊皺著,嘴裡喃喃著什麼,聽不清,卻能看出是某個名字的口型。
阿什琳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燭火在床頭跳躍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那張臉比平日柔和了許多,沒有領主該有的威嚴,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某種說不清的脆弱。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那纖細的手指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停在他臉頰上方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只要再往前一點點,就能觸到他的臉。
就能觸到那張她夜晚偷偷看了無數次,卻從來不敢認真去看的臉。
阿什琳的指尖動了動。
然後,停住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準備將手收回來。
但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什琳微微一顫。
床上的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此刻迷離著,帶著濃重的酒氣,卻直直地看著她。
「別走————」
他說。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脆弱。
阿什琳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想抽回手,卻發現他握得很緊,緊得像是怕她一鬆手就會消失。
片刻後,阿什琳嘆了口氣。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我不走————」
伊戈爾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滿足,帶著眷戀,還有一點點傻氣。
他抬起另一隻手,有些笨拙地觸上她的臉頰。
小心翼翼地,在她臉上摩挲著。
「別走————」
他喃喃著,目光迷離。
阿什琳閉上了眼睛。
她感到有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他握著她手腕的手上。
「嗯————我在呢。」
她輕聲說道。
伊戈爾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見到了艾拉。
她還是那副模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站在門口,踮著腳尖往遠處看。
看到他回來,她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溫暖得像是北地難得一見的陽光。
「伊戈爾!」
她喊著他的名字,朝他跑來。
他也跑過去,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那懷抱那麼真實,那麼溫暖,讓他幾乎想要永遠沉溺其中。
「艾拉————對不起————」
伊戈爾喃喃著,一遍又一遍。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很多年前那樣。
但漸漸地,伊戈爾卻發現有什麼不對。
懷裡的人,髮絲的顏色似乎變了。
那本該是淡金色的長髮,不知何時變成了深棕色。
他抬起頭,那張臉也變了。
那不是艾拉。
那是阿什琳。
她看著他,那雙碧綠的眼眸里噙滿了淚水,卻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對方眼中的淚水,伊戈爾只覺得整個心臟都在抽搐,都在心疼。
「阿什琳————」
他忍不住喊出這個名字。
然後,他看到那雙眼睛裡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她哭了。
卻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遠處走去————
伊戈爾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某種東西揪住了一樣。
他想追,卻發現自己無法移動。
他想喊,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阿什琳——!」
他在心中大喊:「別走!」
「別走!」
伊戈爾大喊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外刺進來,晃得他眼前一片雪白。
他大口喘著氣,心跳得厲害,額頭上全是冷汗。
「喲,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清冷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伊戈爾渾身一震,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艾————艾爾老師?!」
他在心裡驚呼。
艾薇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嗯,我在呢。」
「怎麼,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喊老師?我還以為你要喊阿什琳的名字呢。」
伊戈爾愣了好幾秒,才漸漸從夢境的恍惚中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衣物整齊,裝備也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邊。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升到了天空中。
唔————
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艾爾老師————」
伊戈爾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您怎麼————怎麼把意識投過來了?」
艾薇爾嘖了一聲,嘆氣道:「你昨晚的靈魂波動那麼強烈,我要是不把意識投過來替你遮掩,你那三道法則輝光怕是已經亮得整個烏木澤城都能看見了。」
伊戈爾心中一跳。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沉入靈魂深處,感知起自己的元素刻印。
然後,他愣住了。
那三道元素刻印融合了【堅韌】、【守護】、【希望】三道法則輝光的魔法印記,此刻正靜靜懸浮在他的靈魂深處。
但與他記憶中的狀態不同,那三道刻印的邊緣,隱隱有了一絲模糊。
就像是要融化了一樣。
伊戈爾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從刻印使到共鳴使,需要將靈魂中的三道元素刻印融合,在這融合的過程中點燃屬於
自己的【命星】。
這一步,他卡了整整兩年。
兩年來,無論他怎麼冥想,怎麼嘗試,那道門檻始終若即若離,看得見,卻摸不著。
但此刻,那門檻————似乎往前移了一步。
「這————這是————」
伊戈爾喃喃著,恍惚的神色帶著難以置信。
艾薇爾輕笑了一聲:「怎麼,自己邁出了一步,自己都不知道?」
伊戈爾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昨晚那場痛哭,那場爛醉,那場被壓抑了十年的情緒宣洩————成了他兩年都邁不過去的這道坎的鑰匙。
「這麼說————我昨晚差點晉升了?」
他喃喃道。
「早著呢。」
艾薇爾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只是往前挪了一步而已,離真正的融合還遠得很,除非你拿到那些大家族的真正秘術。」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不過,昨晚你鬧出來的動靜可真不小,靈魂震動,法則共鳴,差點就要全城宣告你是個三道法則輝光的妖孽了。」
伊戈爾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那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上,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問道:「那個————艾爾老師,昨晚————我是怎麼回來的?」
「我怎麼知道。」
艾薇爾的語氣淡淡的:「我意識投送過來的時候,你已經躺在床上說夢話了。」
她頓了頓,不確定地道:「不過,應該是阿什琳把你弄回來的吧。當時她在你床邊照顧你。」
伊戈爾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那個————我昨晚————真的說夢話了?」
「嗯,說了,而且說了一整夜。」
艾薇爾回答道。
伊戈爾的心猛地揪緊。
回想著自己昨晚模糊的夢境,他瞬間緊張了起來:「我,我————說了什麼?」
艾薇爾頓了頓,慢悠悠地道:「你說「對不起」,說「對不起」,然後一直一直念叨著艾拉的名字。」
「都聽到了。阿什琳聽到了,我也聽到了。」
「我一晚上替你數了數,嗯————前半夜你一共喊了上百次。」
伊戈爾:
他沉默了。
他低下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
「應該是————太想她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昨天報了仇,一時激動————」
「是啊,你太想她了。」
艾薇爾接過他的話,微微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那看來你也很想阿什琳啊。」
伊戈爾愣了一下:「啊?什麼?」
艾薇爾繼續悠悠地說道:「畢竟你也喊了阿什琳的名字啊。一晚上,從後半夜一直喊到早上,我替你也數了
數,嗯————也就喊了個七八百次吧。」
伊戈爾:???
沉默————
尷尬————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伊戈爾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那張經歷過無數風霜,在戰場上從不露怯的臉,此刻卻難得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七————七八百次?您莫非不是在戲弄我?」
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嗯哼?我有什麼戲弄你的必要麼?」
艾薇爾難得地有些不滿。
伊戈爾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久,他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一定是我太愧疚了。對阿什琳太愧疚了————」
艾薇爾嗤笑一聲:「哦?只是愧疚嗎?」
伊戈爾沉默了。
「我————」
他想解釋,卻不知該解釋什麼。
說他只是在夢裡把阿什琳當成了艾拉?
可那些夢的後半段,那張臉分明就是阿什琳,那些畫面分明就是這十年的點點滴滴一她陪他巡視領地時並肩而行的身影,她在戰場上與他並肩作戰的模樣,她每次深夜等他回來時那溫暖的笑容————
那些畫面那麼真實,那麼清晰,清晰地讓他無法用「愧疚」兩個字來搪塞。
艾薇爾似乎感知到了他內心那些紛亂的思緒。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地道:「有些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伊戈爾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阿什琳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
艾薇爾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說是想去黑木之森找點魔物活動活動筋骨,這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
伊戈爾怔了一瞬。
然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從床上一躍而起。
他飛快地套上衣物,抓起裝備,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衝出客房的時候,走廊里的女僕正好端著早餐托盤走過來。
「大人,您的早餐「放著吧,不吃了。」
伊戈爾的聲音從遠處飄來,人已經消失在樓梯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急。
只是心裡有個聲音在喊快一點。
再快一點。
伊戈爾飛快地穿過走廊,跑下樓梯,正要衝出城堡大門。
「伊戈爾!」
一個急切的聲音喊住了他。
伊戈爾猛地剎住腳步,轉過頭。
萊納斯·奧萊恩正從側廊快步走來,那張總是帶著輕浮笑意的臉上,此刻滿是焦急。
「太好了你醒了!」
萊納斯幾步跑到他面前:「我有急事要找你幫忙!」
伊戈爾皺了皺眉,勉強按壓下想要繼續往外走的衝動:「什麼事?這麼著急?」
「是威爾頓!」
萊納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難以掩飾的急切:「我們找到威爾頓的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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