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175- 戰後的赴約
第176章 -175- 戰後的赴約
艾薇爾的猜測沒有錯。
自那之後，伊戈爾明顯變了。
他不再像往常那樣整天埋在領主的工作之中，不再沒日沒夜地和霜語的官員們商議防務和建設，不再一遍遍審核領地帳目和軍隊編制————
他開始抽出越來越多的時間，陪阿什琳和艾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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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時候，他會帶著艾琳娜去城外騎馬，教她如何在馬背上揮劍。
午後的陽光下，他會和阿什琳一起坐在山谷花園的石凳上，看著艾琳娜追逐那些冰元素精靈幻化的冰晶蝴蝶。
黃昏時分，一家三口會沿著冰峰堡外的石徑散步，從山腰一直走到山頂的塔樓，俯瞰著腳下那片沐浴在夕陽中的霜語城。
艾琳娜開心極了，每天都要拉著父親和阿什琳媽媽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阿什琳看向伊戈爾的目光也越發溫柔，臉上的笑容也讓越來越多。
不過，在那笑容之下，有時也會閃過一絲深切的憂慮。
艾薇爾沒有說什麼。
她知道伊戈爾在想什麼。
戰爭就要結束了。
而戰爭結束之後，就是他履行契約的時候。
伊戈爾不知道這一去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所以，他想在有限的時間裡，儘可能地多陪陪妻子和孩子，多留下一些溫暖的記憶。
如果萬一他真的回不來——————
至少她們還記得，最後的這段時光，他陪在她們身邊。
一周之後，伊戈爾收到了來自影林灣的魔法傳訊。
這一次，是海德爾伯爵親自傳訊。
魔法傳訊石在書房中微微發光，這位影林灣統治者的聲音從中傳來，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領地戰結束了，伊戈爾。」
「黑水河伯爵已死，他麾下的貴族領主已經全部投降，這場領地戰————我們影林灣大獲全勝！」
「你在這場戰爭中的表現，我很滿意，鐵杉堡一役打得很漂亮。」
「聽說，你已經三重刻印圓滿了？甚至差點在烏木澤城中開始了刻印融合？很好！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說到這裡，伯爵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戰爭結束了，一切塵埃落定，時機已至————現在，我需要你立刻來影林堡覲見。」
「有些事，該履行了。」
傳訊石的光芒緩緩黯淡下去，書房裡陷入一片寂靜。
伊戈爾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沐浴在夕陽中的霜語城，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書房，來到了冰之庭院。
看到伊戈爾走進來，坐在庭院中的艾薇爾放下手中的書籍，微微嘆了口氣：「收到魔法傳訊了？」
伊戈爾點了點頭，走到她面前，在對面那張石凳上坐下，沉聲道：「艾爾老師，時間到了，海德爾伯爵召我前去影林堡履行約定。」
或許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他的聲音很平靜。
「艾爾老師，屆時————霜語領這邊，還需要拜託您繼續看顧了。」
艾薇爾卻搖了搖頭：「不，這次我和你一起去。」
伊戈爾愣了一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意外：「您和我一起去？」
「上次在烏木澤，我情緒失控時引發的靈魂波動，已經讓王室和影林灣知道我早已三重刻印圓滿。這次去影林堡，他們必然是要幫我晉升的。」
「晉升的過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傳奇存在，甚至可能會親自關注。」
「屆時，您的魔偶————」
伊戈爾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卻表達的很明顯。
艾薇爾的魔偶雖然精緻逼真，但畢竟只是魔偶，雖然元素大師看不出來，但在那些傳奇的注視下，還是有著暴露身份的風險的。
艾薇爾卻搖了搖頭，說：「我不會操控魔偶前去，我會將魔偶收起來，化為吊墜藏在你的身上。」
伊戈爾怔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艾爾老師，那樣太危險了。」
「我知道您的位格很高，但您的力量畢竟沒有恢復，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什麼危險，不值得。」
「冒險的人，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艾薇爾搖了搖頭：「想要完美替換初雪，需要我在你身邊，事關你的生死，此事我必須親自前往。」
「而且————有一些事情，我需要親自去驗證才行。」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伊戈爾的眼睛，安慰道：「放心，只是替換精靈而已，有我這個老師在，你不會有事的。」
聽了艾薇爾的話，伊戈爾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依賴。
同時————也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安心。
許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您，艾爾老師。」
「那您————需要準備什麼嗎？」
艾薇爾搖了搖頭：「我隨時可以收起魔偶，化作吊墜形態。倒是你，領地這邊需要安排一下。」
「這一次前往，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來，元素大師的晉升也是需要時間的，根據我了解的知識，就算晉升的過程再快，徹底點亮命星也需要差不多一個月，這一來一回估計就是兩三個月過去了。」
伊戈爾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那我這就去安排，三天後出發。」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本來還想再拖幾天的，但魔法傳訊讓我立刻出發，再拖上三天，估計已經是極限了。」
說完，伊戈爾起身，朝她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冰之庭院。
艾薇爾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門口，然後轉過頭，搖了搖手中的銀鈴。
很快，身穿灰藍色女僕裙的傑米便來到了庭院裡，朝著她恭敬地行了一禮：「艾爾大人，您請吩咐。」
艾薇爾沉吟了一下，說道：「傑米，接下來這些天，我需要進行深層次的冥想，時間或許要持續幾個月。」
「從今天開始，冰之庭院會封閉，我不再接受任何拜訪，任何人都不能來打擾。」
傑米微微一怔，隨即連忙點頭：「好的，艾爾大人，我這就去安排。」
傑米再次行了一禮，隨後緩緩退下。
艾薇爾轉過身，望向窗外那片漸漸沉入暮色的天空，銀色的長髮在晚風中輕輕拂動。
望著冰雪覆蓋的遠山和夕陽的餘暉，那雙美麗的冰藍色眼眸閃過一絲肅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了。
伊戈爾離開冰之庭院後，徑直找到了剛剛巡視完軍營回來的阿什琳。
「什麼？你要自己去影林灣？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阿什琳搖頭道。
她望著伊戈爾，那雙碧綠的眼眸里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擔憂。
伊戈爾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自從烏木澤回來之後，他便不再對她隱瞞任何事了。
那些壓在心頭十年的秘密，那關於冰之大精靈的隱秘，還有————王室與西部公爵的那場交易。
他全都告訴了她。
當然，他在轉述那場交易時，刻意淡化了海德爾伯爵的作用。
只說這是王室的決定，只說這是為了王國的穩定與和平。
至於他的那位外祖父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伊戈爾一個字也沒有提。
阿什琳當時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而此時此刻，她那雙眼睛裡的擔憂，幾乎要滿溢出來。
「阿什琳————」
伊戈爾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這次有艾爾老師和我一起去，不會有事的。」
阿什琳卻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與伊戈爾十指交叉的手越握越緊。
伊戈爾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只能輕輕嘆了口氣，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好好在家等我，等我————回來。」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阿什琳沒有回應。
她只是將臉埋在他胸前，雙手環住他的腰，抱得很緊————很緊——
三天後，霜語城的南門。
初夏的晨光從東方的山巒間灑落，將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伊戈爾站在城門口，回望著身後那座他親手建立起來的城市。
城牆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城堡的塔樓巍峨聳立，街道上已經有人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炊煙裊裊升起，與晨霧混在一起。
他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在雪誓山上那座白色的城堡上。
那是冰峰堡，是他的家，是他的女兒和妻子生活的地方。
在這裡，他留下了太多太多的回憶，幸福的，難忘的，悲傷的，快樂的————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從一個一無所有的落魄傭兵，成為了一位騎士，成為了一位男爵，成為了一片廣闊土地的統治者，甚至開闢了屬於自己的家族。
對於很多人來說，他已然成為了北地的傳說，是被游吟詩人寫入詩篇的【冰霜騎士】，就像當初的【白騎士】一樣。
不，他的功績，早已超出了白騎士。
在他三十五年的生命里，沒有什麼比這十年活的更加精彩。
伊戈爾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到這裡。
此時此刻，他只想將眼前的一切全都刻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伸出手，撫摸上胸間，那枚冰銀色的鳳凰吊墜正靜靜掛在他的胸前，藏在外衣之下。
艾薇爾已經收起了魔偶，化作最純粹的意識形態，藏進了這枚吊墜里。
感受著懷中的鳳凰吊墜，伊戈爾心中莫名多了一些安心。
許久之後，他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城市，然後轉過身，騎上馬，目光堅定地沿著向南的道路趕去————
走出大約一公里後，伊戈爾忽然頓住。
他勒馬停了下來，跳下了馬背。
前方的路旁，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騎士。
她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騎士便裝，深棕色的長髮高高束起，腰間佩著長劍，整個人英姿颯爽。
她站在路旁，站在一片初綻的野花之間，望著伊戈爾的方向。
晨露在野花瓣上凝結成細碎的水晶，折射著天邊初升的曦光。
微風拂過，吹動她額前散落的碎發，也吹起她身後那片搖曳的野花，淡粉與雪白的花浪在她腳邊輕輕起伏，如同大地為她鋪就的絨毯。
她望著他，那雙碧綠的眼眸里倒映著遠方的山巒，也倒映著他的身影，溫柔又堅定，像是這北地初夏唯一不會融化的光。
伊戈爾怔住了。
他站在那裡，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阿什琳看著他，那雙碧綠的眼眸裡帶著笑意，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前往。」
「放心，領地的事我已經都交代好了，有魯本他們在，不會出問題的。」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朗，一字一句落入晨風中：「我們是夫妻。」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風風雨雨，要一起面對。」
伊戈爾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光，看著那張十年如一日溫暖的臉，看著那抹倔強又深
情的笑意。
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帶著無奈和心疼，也有————一種近乎滾燙的溫暖。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
伊戈爾看向了阿什琳，目光也溫柔下來：「那我們就一起去。」
他走上前，伸出手。
阿什琳也伸出了手。
兩隻手掌在半空中相遇，發出一聲清脆的擊響，就像過去的十年裡，他們無數次並肩作戰前那樣。
擊掌之後，伊戈爾翻身上馬，隨後握住阿什琳的手，將她拉上馬背。
阿什琳在他身後坐定，雙手環住他的腰。
戰馬揚起前蹄，長嘶一聲，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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