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鬼面人


  送走了張太醫,回了慎獨堂,墨書從袖中拿出了一枚白脂玉佩遞了過去,「張太醫上馬車時,塞給屬下的。」

  「嗯。」魏晉禮應了一聲,隨手接了過來。只一眼,魏晉禮就認出了這是榮王府的東西。想不到,榮王的手已經伸到了太醫院中。

  張太醫世代服侍帝王家,與對當今聖上也曾是年少摯友,可如今若是他當真與榮王有所關聯……

  魏晉禮指尖的力道大了些,皇子們的年歲皆小,便是立為太子,若是榮王有反心,只怕改朝換代之日,就不遠了。

  這也是當今聖上,遲遲不立下儲君的緣由之一。若要立儲,則必須有輔君之臣。朝堂之上,與榮王結黨之臣都有誰?魏晉禮查了許久,也不過是尋到了一些無關緊要之人罷了。

  突破口,在江南的科舉考場之上。魏晉禮轉動著玉佩,指尖細細划過玉佩的每一處,卻是在迎著光的那一刻,突然在玉佩的墜繩連接處,瞧見了一絲影影綽綽的裂紋。

  「墨書,拿油燈來!」魏晉禮急忙喊了一聲。

  站在一側的墨書抬腳小跑去外頭取了油燈來。

  點燃燭火,魏晉禮將玉佩放在了火光之上,仔仔細細地檢查著,突然眼底一亮!找到了!

  「啪嗒」一聲,鋒利的短刀抵住了玉佩的裂紋處,只需輕輕一挑,原本看似完好無缺的玉佩就成了兩半。

  

  裡頭掉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張,上頭寫了三個字:「羊角巷」。

  元慶十三年,七子奪嫡之爭,宣武門外血濺三尺,朝堂百官死傷大半,羊角巷於京城北邊兒一處無人知曉的偏遠角落中,先皇子太傅周軒安因與皇子勾結之罪,被抄家牽連。

  可……魏晉言查看過當年的卷宗。

  周家,不過是城門失火,殃及的池魚罷了。

  「去查查,羊角巷近日可發生了什麼?」魏晉言將碎成兩半的玉佩收進了盒中,那一張小小的紙條則被燭火燒了個乾淨。

  周家嗎?魏晉禮的思緒收回,那跟在平寧郡主身側的男子,似乎也姓周?

  墨書得了令,轉身就出了門。

  天色陰沉,陣陣風聲呼嘯而過,魏晉禮看了一眼窗外,烏雲壓頂,一如他現在的心情。

  黃花梨的桌面上擺著一方硯台,是魏晉禮去江南時,那位好友送的,如今倒是物是人非了。

  若是他未曾去江南,興許就不會在船上遇見沈鶯。兩人於魏府中相見,興許她也沒膽子靠近自己。

  然而,這世上的事情,皆是因緣。

  魏晉禮提筆作畫,欒樹之下,有一女子正躺在搖椅上小憩,自有一番逍遙之意。

  她所求的,應當就是此番自在了吧。

  這偌大的京城,一個小小的沈鶯,他護得住,也容得下。

  羊角巷內,一片寂寥。

  墨書到時,唯能見到殘缺敗落的枝葉鋪滿了荒廢了院落,雜草叢生,連落腳之地都沒有。

  周府掛在門上的牌匾殘缺了一半,另一半更是搖搖欲墜,墨書預備踏進門時,抬頭瞧了一眼,為免得它突然掉下來,想了想,還是撿了一顆石子砸向了那半截牌匾。

  牌匾應聲而下,在地上激起了一陣灰,塵土飛揚。

  墨書擺了擺手,以袖口遮住了口鼻,滿是嫌棄地朝著院門處走了進去,越往裡頭,卻也是陰寒,這處府邸不大,若是細細去看,倒也能看出曾經輝煌的模樣,亭台水榭,屋舍樓閣,樣樣不缺,就連屋頂上的角檐都是精心刻畫的,幾經風霜,依舊栩栩如生。

  只是可惜了,如今竟是破爛成這般模樣。

  手中的長劍拔出,朝著絆在腳下的雜草砍了去,可正當他快要走到內宅處,卻猛然覺得身後似乎有腳步聲!

  「誰!」墨書大喝一聲!

  卻是無人回應,唯有一陣冷風吹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墨書手持長劍,目光警惕的環視了一圈。

  「誰在裝神弄鬼的!出來!」墨書並不怕鬼,也不相信鬼。他跟著魏晉禮查案多年,什麼牛鬼蛇神的事情都遇見過。

  這世間上所有的鬼神,都抵不過人心的可怖。

  幾乎是一瞬之間,一人突然閃現在了墨書的眼前,待他定睛看去,是一個帶著黑色鬼面面具的男人。

  「你是何人?」墨書持劍在胸前,防備著對方的偷襲。

  然而,那人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一動不動。

  就在墨書耐心耗盡,起身預備出劍之際,鬼面人突然偏了一下頭,仿佛腦袋隨時都能掉下一般,陰風一掃,他整個人從空中飛過,好似掛著的木偶一般,四肢晃動,毫無生機。

  「讓你家主子來。」鬼面人繞著墨書飛了幾圈,陰森森地丟下了一句話,便消失無蹤。

  墨書提劍飛身追去,可追到了一處破井邊上時,只瞧見了那散落在井邊的一雙官靴,而後什麼都沒瞧見。

  那鬼面人,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

  墨書用劍挑起了那雙官靴,與這破敗的院子不用,這是一雙嶄新的鞋,鞋底連一點灰都沒有。

  大理寺的刑房內,魏晉禮正審問著犯人,鞭子上沾滿了血跡,他將長鞭甩進了鹽水中泡著,轉身走了出去。

  「前朝的官靴。」魏晉禮擦淨了手,拿起官靴左右查驗了一番,並無其他特別之處,「出現在井邊?」

  墨書點頭應下,「是,就好像那人是故意將我引到井邊的。」

  魏晉禮回了大理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找前朝的案宗,與周家相關的卷宗共有十三卷,可他今日去看時,竟不翼而飛了兩卷。

  「那位周大人,是投井自盡的。」魏晉禮淡淡地提了一句,可這事除了那消失的兩卷案卷上記載著,旁人當不知才對。

  「將大理寺的人從內到外好好徹查一番,若有什麼新來的,或是什麼與尋常不同的人與事,都一一呈稟於我。」魏晉禮並沒有將卷宗丟失一事說明,可丟了東西,那就說明大理寺出了內賊。

  魏晉禮掌管大理寺至今,手下之人皆是他親自提拔篩選,如此竟還能有漏網之魚?

  那他,倒要好好會一會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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