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憑何要聽你的話?


  從揚州被押解回京的犯人,被遊街示眾,百姓紛紛夾道相望,石子、爛菜葉子通通砸到了那些人的身上,甚至就連好幾個看守犯人的小兵都受了無妄之災。

  沈鶯藏於了人群之中,她一眼就瞧見了領頭的墨書,墨書雖是魏晉禮的近侍,但如今也跟著在大理寺任職,掀開圍帽上的紗簾,她順著人群細細搜尋。

  可環視了一大圈,仍舊沒見到那人。

  那繡著三瓣花的繡袋中,留有一張紙條,上頭寫了一句話:京城危矣,速速離京。

  有人想要她走。

  至於這人,沈鶯並無完全的把握,一定就是周瑾。

  可倘若是他,這話能不能當真,沈鶯亦有些存疑。

  「姑娘,我們回去嗎?」忍冬守在沈鶯的身側,人群憤恨,擁擠而行,她們兩人被擠在其中,頗有些進退兩難。

  「好。」墨書在,魏晉禮卻不在。沈鶯往著已行至前頭的官兵們,心底竟升起了一絲寒涼惋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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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當是個好官。

  沈鶯嘆了口氣,正欲轉身走時,這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殺奸臣!除貪官!」

  幾乎是瞬間之下,一呼百應。

  一群看似不像是京中之人的百姓,突然大喊起來,且都手拿著棍子、砍刀,直直衝著囚犯的方向沖了過去。

  「殺奸臣!除貪官!」

  「殺奸臣!除貪官!」

  「……」

  一聲聲的喊叫之下,人群頓時慌亂起來,不少人都加入其中,趁亂行兇。

  「忍冬!」沈鶯喊了一聲,方才的人潮湧動,將她與忍冬擠散了。

  繡鞋被人踩了幾腳,沈鶯咬緊下唇,忍痛支撐著身子,想要從人群中逃出去,卻是身形太輕了,連著用了幾番力氣,都絲毫動彈不得,只能任由自己順著人流被擠著向前走去。

  她被身後的人一推,力道之大,差一點兒就要跌倒在地。

  「抓緊我。」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大手緊緊拽住了沈鶯的腕間,用力一拉,將她拽入了懷中。

  萬分熟悉的懷抱將她包裹其中,然而,正當沈鶯預備抬眸看清來人時,卻被人一把蓋住了眼睛,唯有一道熟悉的蘭花香氣沁入鼻尖。

  是他?

  「瑾郎?是你嗎?」沈鶯透過指縫的微光,看著眼前那墨色衣襟,輕聲於胸前低問了一聲。

  那雙緊緊環抱住她的臂彎,一僵。

  待到耳旁喧囂的人聲漸遠,那雙覆於沈鶯眼前的掌心,才終於拿了下去。

  日光刺眼,迎光抬眸望去,沈鶯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

  那一張唯有夢中才能窺見的熟悉面龐,如今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回安陽去,京城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周瑾背靠著窄巷的一側,他的目光久久流連在沈鶯的臉上,僅僅一年未見,似乎一切都變了模樣。

  她更瘦了。

  沈鶯上前一步,是瑾郎,卻又不是她的瑾郎,她壓著心底的不明,終是問了一聲:「你愛她嗎?」

  周瑾未曾應話,愛?他此生只愛過一個人。

  他冷了臉色,將依在他身上的沈鶯一把推開:「離開京城,莫要再讓我看見你。」

  一顆心,冷如冬日寒冰。

  原來故人相見,並非全是喜悅。

  「周瑾,我憑何要聽你的話?」沈鶯望著他,眸中滑落了一滴淚,可若是讓她離開,她不願,她好不容易才到了京城,她要出人頭地,要成為人人敬重的女子。

  哪怕,哪怕這些,是用她自己換來的。

  此刻,沈鶯突然想開了,嫁給誰不是嫁呢?

  「沈鶯,京城不是你這般的女子,能待的地方。」周瑾憐惜眼前之人,可他的憐惜,護不住她。平寧郡主已在糾察身邊的暗樁,雖說此事是周瑾提出,但原本平寧郡主已有些懷疑於他……

  魏晉禮失蹤,魏家無人可支撐。

  就憑哪一個小小的徐家庶子?更不成氣候。

  那一滴淚,映入周瑾的眼底,讓他的一顆心都糾成了麻團,可京城快要亂了。

  「你若不走,我自會讓人帶你走。」周瑾丟下一句話,耳側是急匆匆的腳步聲,就在有人轉身入巷子之時,他連忙轉身離去。

  沈鶯往前追了半步,停下了。

  「姑娘,你可還好?」忍冬剛剛被擠到了另一條巷子中,方才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沖了出來。

  幸而,她找到了沈鶯!

  沈鶯趁著背對著忍冬時,擦淨了臉上的那一滴淚。為了周瑾這負心人哭一場,當真是可笑。

  他想要自己走,她就偏不走。

  可不等她們主僕二人走出去。

  就聽得外頭有人大喊著:「殺人了!殺人了!」

  沈鶯與忍冬急急停下了腳步,兩人相互緊握著手心,偷偷朝著巷子外頭看了一眼,那被人群包圍的地方,地面上已溢出了猩紅的血色。

  「別看。」沈鶯一把捂住了忍冬的眼睛。

  死人的模樣,很可怖。

  沈鶯記得,那被魏晉禮一劍穿脖的刺客,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從小巷的另一處繞過去,沈鶯與忍冬回到宅子裡時,皆是後背冷汗泠泠。

  這京城,當真是要亂了嗎?

  「要不,我們回安陽去呢?」忍冬細細想著今日發生的一切,不禁開口問了一聲。

  縱然沈鶯心下有了動盪,可若是回了安陽,也不過是重新回到沈家那虎狼之地罷了。

  「徐公子可來了?」沈鶯冷靜下來,朝著留在家中的青菊打聽了一聲。

  青菊搖了搖頭,「已有兩三日沒來了。」

  沒來?

  按理說,徐滿霖對她正在興頭上,怎會突然就不來了呢?

  「柳石,你去徐府一趟,打聽打聽徐公子如何了。」今日周瑾的話,讓沈鶯頗為擔憂,倘若京城真的出事,她是該先尋個依靠。

  若是魏晉禮未曾出事,她怕是會去魏府再走一趟,可如今,魏晉禮不在。

  「忍冬,你去給魏太夫人遞一張帖子,我想去看看魏太夫人。」此前送的糕點,魏太夫人都收下了,想來她提出去看看,應該也能行。

  總歸,要先將親事定下才好。

  哪怕,只是個幌子呢?

  然而,等到柳石匆忙從徐府回來,沈鶯竟是聽得他回了一句:「聽徐府的人說,徐公子昨日定了親,如今府中上下都在忙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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