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嫌他
三日,風雲詭變。
周瑾來了兩回,匆忙看她一眼,又匆匆離開。只是每次來時,沈鶯都能察覺到他的神色已是越來越差了,眼眶發黑,眸中是紅色的血絲,那雙原本執筆的書生手,掌心已滿是硌人的血繭。
在安陽時,他不曾拿過什麼刀,雖有兩下身手,卻也不過了了罷了。
「鶯鶯,我悔了。」夜半三更之時,周瑾進了芙蕖院,他坐在沈鶯的床頭,輕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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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鶯翻了個身,她亦睡不著,這魏府之中到底死了多少人,她不知。只要閉上眼睛,她亦能想到那些曾與她閒聊的府中人。
她聽到了耳旁的人聲,終是在他落淚之時,轉過身來,她睜開眼眸,那張瘦削至極的臉上,早已沒了從前的少年風光,取而代之的是疲憊與迷茫。
「周家的仇,你報了嗎?」沈鶯曾經猜測過,周瑾為何非要來京城,無非不過是周家從前的那些事罷了。
周瑾見她醒來,指尖拂過了她的臉頰,「未曾。」
「那就等報了仇,我們一同回去吧。」這話,是沈鶯的真心話。
她來京城,原就是為了尋周瑾。既然已經尋到了,往後又何必多想其他?
「你若是心中還有我,我們就一同回去。」沈鶯又道,「郡主也好,君王也罷。周瑾,這京城不適合我,也不適合你。」
沈鶯曾經以為,只要攀上了高枝,就能事事無憂。
可這京城,哪裡是她一個毫無身份地位的女子,可以容身的地方?那些貴人,想要她死,猶如捏死一隻螞蟻那般簡單。
至於魏晉禮,她確實是,配不上他。
「你不嫌我髒嗎?」周瑾嘴邊掛著一絲苦笑,他給平寧郡主做了一年多的面首,人人都知他是郡主養得一條狗罷了。
沈鶯不在乎,她搖了搖頭,「非你本意,我何必多慮?且,我在京城多日,也不過是周旋在男子之間,想要尋條出路,卻不得罷了。」
如今,他們二人,亦都是無父無母,無親無故之人。
即便沈鶯有個弟弟,可那弟弟怕是早就將她當做個死人了吧。
「好。」周瑾望著她,那些昔日的情誼湧上心頭,他從未曾想過要負了沈鶯,只是他入了京城,便沒得選了。「等再過幾日,大局既定,我便與你一同走。」
「我等你。」沈鶯點頭應下。
這一夜,她難得睡了個好覺。
似是未來有了期望,人也就有了新生之意。
然而,等周瑾回了皇宮,平寧郡主正拿著長鞭,斥責著皇城侍衛!
鞭聲立響,血肉模糊。
「沒用的東西,連個人都尋不到,他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平寧郡主連著幾日搜尋魏晉禮,就差掘地三尺了,可偏生連個人影也未曾瞧見!
如今,宮中的局勢越發緊張,皇帝已病入膏肓,兩位皇子不知所蹤,榮王在宮中遍尋玉璽不得,就連那號令天下的兵符,也不知所蹤。
東西丟了,就得找。
可沒有玉璽,那逼迫皇帝寫下的詔書,如同廢紙。
榮王想要名正言順地登基,何其難矣!
那護衛不敢呼痛,只得咬碎了牙,生生將嗓子裡的血咽下去,一聲不吭的跪在地上。唯有見到周瑾來時,才敢抬頭看他一眼。
周瑾走上前去,他跪在平寧郡主身前,輕柔的從懷中拿出了一塊絹帕,為她擦拭著指尖的血跡,「郡主千金之軀,怎能累著?」
「啪——」
一瞬之間,周瑾的右臉印上了五根指印。
平寧郡主氣在心頭,自是誰來勸解都無用,她抬手,又是一巴掌抽了過去,「讓你去宮外追查,你都查到了什麼?我要的東西呢?何時才能送來?還有那個魏晉禮心心念念的女子,你可尋到了?」
若非當時想要將魏晉禮逼得束手就擒,平寧郡主也不會早早將魏晉言交出去,還無緣無故失了魏太夫人這顆棋子。
如今,她還得尋旁的辦法,逼得魏晉禮現身。
提到沈鶯,周瑾的心猛地顫了一下,可神情卻是絲毫未變,他朝著身後一個抬手,一個滿身血痕的人被拖了進來。
「此人,是自幼跟著魏晉禮的護衛,今日正巧落入我手。」周瑾獻寶一般地將平寧郡主請到了階下,「只是無論如何審問,這人就是不肯吐露出半點魏晉禮的蹤跡。」
被拖進來的人,正是墨書。
墨書半張臉上滿是血污,連牙齒都被打掉了兩顆,似是一灘爛泥躺在地上。
平寧郡主走上前去,踢了兩腳,而後一腳踩在了墨書右腿的傷口之上,瞬間疼得他喊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
疼痛之聲,響徹大殿。
「將他掛在城門口,殺雞儆猴。」平寧郡主冷哼了一聲,她倒要看看,魏晉禮會不會來救人。若是不救,則能動搖他手下之人的衷心。若是救,那便是羊入虎口。
在戰場上廝殺多年,攻心計,才最管用。
然而,就在平寧郡主轉身的那一刻,躺在地上的墨書指尖一動,匕首自衣袖間竄出,直朝著平寧郡主的心口刺來!
平寧郡主耳朵微動,指尖自腰間划過,抽出一把短刀,身形一偏,正要躲閃過去。可腰間卻是突然有一雙手,將她牢牢扣住,周瑾抱緊了她的腰身,令她動彈不得。
「你……」
話未曾說完,匕首已穿刺入心。
周瑾眼中閃過厲色與恨意,他從後背又掏出了一把短刀,狠狠扎進了平寧郡主的脖子,而後猛地一把,鮮血噴涌而出。
「承蒙公主提攜。」短短的一句話,言語中儘是怨恨。
平寧郡主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竟是死在了男色之上,何其可笑?
就在平寧郡主倒下的那一刻,大殿外衝進了無數身穿皇衛服的侍衛,以及自邊疆而歸的勤王大軍。
墨書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聲令下,已經是將大殿內的眾人齊齊拿下。
「降者,不殺!」
一句話,眾人皆放下了兵器。
「魏大人,這兵符,你拿著吧。」見到來人,周瑾從懷中拿出了一塊令牌,交於了他,「城外的赤煉軍,只認兵符,不認人。」
平寧郡主暴虐,便是在軍營之中,亦是對將士們肆意打罵。無人敢質疑她的功績,卻也無人真心敬重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