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該怎麼……報答我
馬車終於在孟府門前停下。
挽秋早已候在門口,見阮如玉下車時眼眶泛紅、髮髻微亂,不由得露出擔憂的神色。
阮如玉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多問。她轉身對著隨後下車的孟淮止福了一禮,姿態恭順而疏離:
「如玉先行告退。」
就在她轉身欲走的剎那,孟淮止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只有她能聽見:
「回去記得仔細想想,你該怎麼……報答我。」
這話說得極其克制,卻讓阮如玉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敢回頭,只加快了離去的腳步。
孟府內已經因為孟書行生還的消息而一片忙亂。
阮如玉穿過庭院,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內心卻遠不如表面那麼平靜。
明壽堂一片靜寂。李氏正懨懨地靠在窗邊打盹,忽聽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丫鬟們壓抑不住的議論:
「聽說了嗎?大公子……大公子他……」「不是說在邊關殉國了嗎?怎麼突然……」
李氏猛地驚醒,渾濁的眼睛瞬間睜大。她踉蹌著撲到門邊,用力拍打著緊閉的房門:
「外面在說什麼?誰准你們嚼舌根的?!」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一個侍從有些遲疑地回話:
「老夫人,是前院傳來的消息,說書行大公子他還活著,已經找到人了,不日就要回京了!」
李氏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隨即,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不是哭,而是發出一陣壓抑到極致後猛然爆發的、帶著淚意的笑聲。
「書行……我的兒還活著?」
這突如其來的喜訊像一劑猛藥,讓她佝僂的腰背瞬間挺直。
「好……好!我就知道……我兒命不該絕!菩薩開眼了!真的開眼了!」
狂喜如潮水般沖刷著她這幾日的屈辱與恐慌。
她推開照顧她的老嬤嬤,踉蹌著走到門邊,雙手用力拍打著房門,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形:
「聽見沒有!我兒書行要回來了!他回來了!你們這些捧高踩低的奴才,還不快開門!」
門外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李氏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她想起那日孟淮止冰冷的眼神,想起橫在眼前的刀鋒,想起自己如今的處境……
但很快,她又挺直了腰杆。
「你們這些不長眼的東西!」
她對著門縫咬牙切齒,
「等我兒回來,看怎麼收拾你們!」
她走到鏡前,仔細整理著有些散亂的髮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孟淮止……」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仿佛要將它嚼碎,「你以為禁了我的足,這孟府就真是你一手遮天了?做夢!」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這間囚禁她的屋子,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往日那種屬於孟府長房夫人的趾高氣揚。
「還有阮氏那個小賤人……」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對著守在門外的侍從厲聲喝道:
「去告訴阮氏,讓她明日一早過來伺候我用膳。」
守在門外的侍從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彈。其中一個壯著膽子小聲提醒:
「老夫人,二老爺吩咐過……」
「二老爺?」
李氏猛地打斷他,聲音尖銳刺耳,
「現在我兒要回來了,書行才是這孟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等他回來,我倒要看看,誰還敢把我關在這個院子裡!」
聽花閣內——
挽秋急切地關上房門,壓低聲音:
「娘子,方才二爺的臉色怎的那般難看?還有……大公子真的要回來了?」
阮如玉輕輕撫過唇角,那裡還殘留著些許紅腫:
「是啊,孟書行要回來了。」
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孟淮止剛剛確認自己的心意,轉眼就要物歸原主,他的表情自然該難看。」
挽秋倒抽一口涼氣:
「娘子,既然大公子不日就要回府……您先前打算借二爺穩固地位的謀劃,是不是該……暫且擱下?」
她眼中帶著真實的憂慮,
「若大公子回來知曉您與二爺走得這般近,恐怕……」
「擱下?」
阮如玉輕笑一聲,轉身看向挽秋,
「你當真以為,孟書行回來,是來與我做恩愛夫妻的?」
挽秋一怔:
「難道不是……」
「我收到消息,」
阮如玉眸光一凜,
「他這次回京,身邊會帶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這……這怎麼可能?大公子他……」
阮如玉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女子據說在邊關救過他的命,這一年朝夕相處,早已不清不白。」
挽秋急得絞緊手中的帕子:
「若是如此,娘子更要早作打算!萬一那女子……」
「所以我更要抓緊孟淮止。」
阮如玉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這府里如今是他做主。只要他站在我這邊,別說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就是孟書行,也休想動我分毫。」
她唇邊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你說,若是孟淮止知道他那好侄子帶著外室回來羞辱我,是會心疼我這個被他捧在手心的人,還是去幫那個不負責任的侄子?」
挽秋恍然大悟:
「所以娘子是要……」
「記住,」
阮如玉輕輕撫過腕間那道紅痕,月光下她的笑容格外動人,
「從今天起,我就是一個日夜期盼丈夫歸來的深情妻子。至於孟淮止……」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越是不甘心,越好。」
正說著,門外響起小心翼翼的叩門聲。挽秋開門後,一個小丫鬟怯生生地稟報:
「少夫人,老夫人院裡的老嬤嬤傳話,說明日早膳時分,請您過去伺候用膳。」
挽秋臉色一變,正要回絕,阮如玉卻已柔聲應道:
「知道了。去回稟母親,兒媳明日定當準時前去。」
待丫鬟退下,挽秋急得直跺腳:
「娘子!老夫人這分明是要給您下馬威!大公子要回來的消息才剛傳來,她就這般作態,明日還不知要怎麼刁難您!」
「怕什麼?」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不是還有孟淮止在麼。」
她放下玉梳,轉身面對挽秋,眸光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明亮:
「他既然已經動了心,就絕不會看著旁人欺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