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孟書行歸來
直到那沉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挽秋才快步走到阮如玉身邊,目光落在那白玉藥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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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這…二老爺他…」
「無事。」
阮如玉垂眸端詳著手臂上被妥善處理過的傷口,
「只是小叔叔恰巧路過,送了藥來。」
正在此時,院外隱約傳來一陣喧譁,似乎還夾雜著李氏身邊管事嬤嬤略顯尖銳的哭嚎。挽秋側耳傾聽,神色微凝:
「娘子,聽動靜,像是從老夫人那邊院裡傳來的……」
「看來,」
阮如玉聲音輕柔如耳語,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
「小叔叔的懲戒,已經送到了。」
她站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向窗邊,目光掠過庭院,望向喧鬧聲傳來的方向,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觀賞一場與己無關的戲碼:
「咱們不必理會,只需『安心養傷』便是。」
苦肉計已成,李氏經此一事,已是不成氣候。
接下來,便是等待幾日後那個最關鍵的人歸來——
她那「葬身」邊關、即將「死而復生」的夫君,孟書行。
幾日後的午後,陽光正好。
阮如玉臉上那日的紅痕已消退無蹤,臂上的傷處將好未好,仍纏著一圈素紗。
此刻的她身著月白繡蘭襦裙,站在府門前的石階上,身姿纖弱,眉眼間滿是恰到好處的期盼。
她望著街口方向,指尖悄悄攥緊了袖中的絹帕。
不多時,一輛青帷馬車軲轆軲轆駛來,穩穩停在孟府門前。
車簾掀動,孟書行剛想探出身,一隻白皙纖秀的手卻從車內伸出,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書行,我……我怕。」
孟書行回頭,溫聲安慰:
「蓉蓉莫怕,這是我的府邸。如玉是最好性兒、最明事理的人,定會好生待你。」他語氣篤定地安撫好簾內人,這才轉身下車。
日光恰好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阮如玉凝眸望去——
兩年未見,並未折損孟書行眉目間的溫潤氣質,反倒添了幾分歷練後的沉穩。許是方才在車內俯身,幾縷墨發從冠中散落,垂在額前,更添幾分隨性之態。
只是他眼底隱約可見的疲憊,與微微起皮的唇瓣,昭示著這一路風塵僕僕的艱辛。
這樣的相貌,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翩翩君子。
前世,她就是被這副溫文爾雅的皮相迷惑,直到臨死前才看清他那顆涼薄的心。
而今重活一世,再看這張臉,只剩下刻骨的厭惡。
這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心頭,隨即被她強行壓下。
她快步迎上前,眼眶倏地紅了,萬千思念與委屈在眸中流轉成動人的漣漪: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
孟書行伸手便要攬她的肩,語氣里滿是歉意:
「如玉,讓你久等了。」
阮如玉順勢靠向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夫君平安歸來就好,我日日在佛前祈禱,總算盼得你回來。」
她說著,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淚痕,演技自然得連自己都要信了。
她正欲再訴衷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孟書行身後再次掀動的車簾吸引。
這次,一隻素手撩開帘子,一個身著淺粉色衣裙的女子弱柳扶風般下了車。
她身形纖細,面色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眉眼清秀,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走到阮如玉面前,她未語先屈膝,柔柔一拜,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這位便是如玉姐姐吧?蓉蓉總是聽書行哥哥提起,蓉蓉給姐姐請安。」
阮如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愕與茫然,她微微張著嘴看向孟書行:
「夫君,這位姑娘是……?」
孟書行忙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地解釋:
「如玉,你莫要多想。此次我遭遇埋伏,失足墜崖,幸得蓉蓉姑娘相救,一路悉心照料,我才能平安歸來。念她孤苦無依,我便將她一同帶回府中,也好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他言語間滿是坦蕩的感激,絲毫未覺此舉不妥。
阮如玉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面上帶著幾分勉強的柔和:
「原來如此。多謝蓉蓉姑娘救了我夫君性命,這份恩情,孟府沒齒難忘。」
她說著,便要命人引夏蓉蓉入府。
可就在這時,夏蓉蓉卻忽然往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阮如玉面前:
「姐姐!」
夏蓉蓉抬起頭,眼眶泛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聲音里滿是無盡的委屈與決絕:
「恕我冒昧,我知道此舉唐突,可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自救下書行那日起,我便對他一見傾心,這些日子朝夕相處,更是情根深種,無法自拔。只求姐姐能成全我們!」
她磕了個頭,額頭抵在青石板上,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我真的離不開書行。若姐姐不肯成全,我便只能以死明志,了卻我這一段痴心!」
孟書行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攔住她:
「蓉蓉,你這是何苦!快起來,如玉一定會體諒你的。」
阮如玉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夏蓉蓉,心中冷笑連連——
好一出以退為進的戲碼。前世夏蓉蓉也是這般,裝作柔弱無辜,博得了孟書行的全部憐惜,而她,則成了眾人眼中善妒刻薄的惡妻。
府門前一眾僕役皆屏息垂首,不敢多看。
此刻,阮如玉面上卻不得不露出為難與傷痛的神色,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旁的廊柱,眼中卻逐漸蓄滿淚水:
「這……這怎麼能行?夫君,蓉蓉姑娘,你們……」
她話未說完,便捂住胸口,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搖搖欲墜,蓄滿淚水的眼眸難以置信地在孟書行和跪地的夏蓉蓉之間來回逡巡,
「你們是早已……私定終身了麼?」
這一問,直接將夏蓉蓉含糊的「情根深種」坐實為逾越禮法的私情。
「如玉,你胡說什麼!」
孟書行臉色一僵,語氣帶上了幾分被誤解的惱意,
「我與蓉蓉清清白白!她只是情難自已,你莫要曲解!」
他話里話外,依舊在維護夏蓉蓉。
阮如玉心中冷笑更甚,卻閉了閉眼,兩行清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再睜開時,眼中滿是心碎與隱忍:
「既然夫君都這麼說……」
「好一個『情難自已』!」
一個冷冽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驟然打斷了阮如玉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孟淮止不知何時已站在府門內的影壁旁。
他今日身著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與孟書行的溫潤如玉不同,他的俊美中帶著孤冷的鋒芒,此刻仿佛出鞘的利劍,令人不敢逼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