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假意安撫
孟書行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來到幽蘭苑的。
他迫不及待地穿過抄手遊廊,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響,在大雨來臨的前一刻,急匆匆掀簾闖進了夏蓉蓉的屋子。
「蓉蓉!蓉蓉!」
他的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全然沒察覺夏蓉蓉正僵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夏蓉蓉終於抬眼,眉梢擰著幾分不耐,語氣也沒什麼好氣:
「什麼事值得書行哥哥這般冒失?沒看見我正煩著嗎?」
她本就因孟淮止對阮如玉的特殊態度心緒不寧,孟書行這般咋咋呼呼纏著她的模樣,更讓她添了幾分煩躁。
孟書行被她懟得愣了一下,連忙斂了幾分興奮,卻仍忍不住往前湊了兩步:
「蓉蓉,我……我和離了。」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的雀躍卻藏不住: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是小叔叔親口應的,和離書他先收著,說會去勸阮如玉簽字——往後咱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處了!」
「你說什麼?」
夏蓉蓉猛地抬眼,陰沉的神色瞬間被難以置信衝散。
她身體微微前傾,先前的不耐盡數斂去,只剩滿眼驚色:
「孟淮止答應了?」
孟書行見她終於有了反應,立刻來了精神,連連點頭:
「千真萬確!我今天特意去見了小叔叔,他說只要我與阮如玉和離,便能和你在一起。還說阮如玉那邊他去出面,不用我費神。」
他搓著手,臉上又露出慣常的笑:
「再過幾日,我再找機會求求他,請他把母親放出來,順便為你備置嫁妝,然後風風光光把你娶進孟家。蓉蓉,往後你就是我的夫人了。」
夏蓉蓉臉上的驚色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她攥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肉里——
孟淮止的爽快實在反常,讓她想起兩個月前那個陰冷的午後。
彼時他背對著光,周身氣壓低得駭人,冷硬的威脅還猶在耳畔:
「要麼,即刻收拾東西離開侯府,永不得返;要麼,就按我說的做。」
她當時雖點頭應下,卻壓根沒真去勸孟書行與阮如玉和離。
可如今,她既沒辦成事,孟淮止反倒親自出手,催著孟書行簽了和離書。
這急切的模樣,不像是為了幫孟書行,倒像是……倒像是為了阮如玉。
難道孟淮止對阮如玉的特殊,從來都不是什麼「維護侄媳」,而是另有私情?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用力按了下去,心口卻泛起一陣尖銳的不甘與驚怒。
不會的!
與孟淮止在柴房後溫存、被他緊緊擁在懷裡的人是自己,阮如玉那個無趣寡情的女人,怎麼配得上孟淮止?
她想起孟淮止那副姿容清冷、風骨如月的模樣,又想起那晚他滾燙的指尖與灼熱的喘息,再對比眼前孟書行這副喜不自勝的呆傻模樣,只覺得無比諷刺。
孟淮止那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費盡心機的謀劃。
「蓉蓉?你怎麼又不說話了?難道你不想立刻嫁給我嗎?」
孟書行的聲音將夏蓉蓉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猛地回神,指尖迅速鬆開攥皺的帕子,眼底的晦暗被刻意壓下。
還需再哄著孟書行幾日,既要穩住自己的位置,也好多些時間打探孟淮止的動靜。
念頭既定,夏蓉蓉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
她微微垂眸,長睫輕顫,像是被感動得有些無措,抬手輕輕拭了拭眼角——
明明沒淚,卻硬是擠出幾分泛紅的眼尾:
「書行哥哥。」
她的聲音軟得發顫,帶著幾分哽咽:
「我不是不說話,是……是太感動了。早晨是我太急躁,才出口傷人,如今想來懊悔不已。你為我做到這份上,我怎麼能自私到讓你被人戳脊梁骨?咱們的婚事,還是晚一些吧。」
孟書行的笑容僵在臉上,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愣了愣才追問:
「這是為何?」
她抬眼望向孟書行,眸子裡盛著水光,語氣滿是為他著想的懇切:
「如今阮姐姐還沒在和離書上簽字,我這時候要是跟著你入府,外人只會說我是逼走正妻的狐媚子,連帶著書行哥哥也要被嚼舌根。咱們好不容易盼到今日,怎能毀在這點小節上?等阮姐姐簽了字、離了府,風波平息些,我再風風光光地嫁過來,好不好?」
孟書行盯著夏蓉蓉盛滿「關切」的眼眸,先前的愣神漸漸化為動容,眼眶也微微發紅。
他反手攥緊夏蓉蓉的手,語氣帶著憨直的急切:
「蓉蓉,你人美心善,處處為我著想,可我實在等不及要娶你了!」
夏蓉蓉被他攥得一僵,隨即像是被這話羞到,猛地抽回手,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耳尖泛起明顯的緋紅。
她指尖絞著帕子蹭過臉頰,聲音細若蚊吟:
「書行哥哥怎麼這般心急?」
抬眼時,她眼底蒙著一層水汽,嗔怪中帶著幾分嬌憨:
「咱們雖是情投意合,可規矩不能亂。還有……婚前天天見面,老輩人說這樣會衝撞福氣,對咱們將來的日子不好。」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孟書行的手臂,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你聽我的,安心去處理阮姐姐那邊的事,我也好好準備準備。等一切都妥當後,挑個良辰吉日,你再用八抬大轎把我娶進門,豈不是更好?」
孟書行被她這副嬌羞模樣說得心頭髮熱,再也沒了反駁的心思。
他撓了撓頭,嘿嘿笑道:
「蓉蓉想得周全,那我聽你的。這段時間不來擾你,等事情辦妥了再來找你。」
說罷,他又戀戀不捨地看了她幾眼,才轉身揣著滿心歡喜,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幽蘭苑。
孟書行的腳步聲一消失,夏蓉蓉臉上的羞怯便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阮如玉……」
她低聲念著,眼底翻湧著算計的冷光,
「不管你有心無心,想從我手裡搶東西,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