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卸下偽裝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卸下所有偽裝,在旁人面前吐露心底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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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望著孟淮止探究的目光,沒有迴避,繼續說道:

  「我討厭她。她踩著親姐的屍骨攀附權貴,編造謊言欺騙孟書行。她也曾……想構陷我,將我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微微發緊:

  「我當然也恨李氏。恨她身為婆母,從未對我有過半分善待,只想著利用我、算計我,竟不惜用下藥這等齷齪手段毀我名聲。這些日子,我活得小心翼翼,從不敢表露半分怨懟,可我心裡的恨,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突然對孟淮止說出這些。

  話音落盡,阮如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輕輕吁了口氣,垂眸避開了孟淮止的目光。

  孟淮止望著她垂眸斂目的模樣,心頭猛地一震——

  他仿佛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女子的模樣。

  過往她總是溫柔大度,哪怕受了委屈也從不外露,可方才那雙盛滿恨意的眼睛,才是她藏在柔弱表象下的真實模樣。

  他沉默片刻,眼底的探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堅定,聲音放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氏三番兩次籌謀害你,先前我看在亡兄的面上,一再容忍,留她幾分體面。可她不知悔改,反倒變本加厲,這般心性,留不得。你無需擔心,此事我自會處置妥當,不會讓你為難。」

  「如玉……你對自己太苛刻了。有我在,你以後不必再忍。」

  阮如玉怔怔地望著他,眼底只剩一絲認真與不易察覺的遲疑。

  她沉默了片刻,輕輕開口:

  「真的嗎?」

  她往前湊近半步,抬眸直直望進孟淮止的眼底,那雙眼眸清澈又執拗,像是要從他眼中找到絕對的篤定:

  「如玉真的可以不必再忍了嗎?」

  話音落下,她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帶著點破釜沉舟的坦誠:

  「若是……若是如玉變壞了,變得斤斤計較,變得睚眥必報,淮止……你也會站在我這邊,幫我嗎?」

  孟淮止望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間蔓延開來。

  「當然。」

  他上前一步,伸出雙臂,重新將她穩穩攬入懷中。

  阮如玉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墨香與淡淡的風塵氣,那是讓她安心的味道。她在他懷中靜了片刻,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衣擺,緩緩開口:

  「我還想……去見夏蓉蓉最後一面,我還有些話要親自跟她說。」

  孟淮止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稍稍鬆開懷抱,垂眸看向她,並未多問緣由,只是凝視著她眼底的堅定,沉默片刻後,抬眼朝亭外喚了一聲:

  「竹生,讓磬滅先別殺夏氏,帶如玉去見她,她要做什麼,不必干涉。」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隨即他又轉向阮如玉,聲音放柔了幾分:

  「去吧。」

  阮如玉頷首應下,轉身跟著竹生離開。

  她沒有回芙蓉苑,徑直跟著竹生走向府外停好的馬車。

  竹生利落地上了駕車位,揚鞭輕揮,孟淮止那輛標誌性的烏木馬車便緩緩駛出孟府側門,朝著京郊方向行去。

  車廂內靜謐無聲,阮如玉端坐其中。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倒退,從繁華市井漸漸過渡到蕭瑟郊外,風透過車簾縫隙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她的思緒漸漸飄遠,仿佛回到了挽秋生死不明,而自己被灌下毒藥的那一刻。

  指尖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連帶著帕子都被攥得發皺。

  她閉了閉眼睛,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

  若不是有幸重生,若不是這一世有孟淮止擋在身前,李氏那用來毀她名聲的藥,遲早也會如上一世一般,被夏蓉蓉尋機用在自己身上。

  馬車速度漸漸放緩,隨後輕輕一顫,穩穩停了下來。竹生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恭敬又沉穩:

  「少夫人,到了。」

  阮如玉深吸一口氣,抬手掀開馬車簾幕。

  入目是一處破敗的荒院,院牆斑駁,牆頭生著雜草,透著一股荒蕪死寂的氣息。

  荒院門口,磬滅正一身玄色勁裝,雙手抱臂而立,腰間佩刀泛著冷光,神色冷峻如冰。

  見阮如玉掀簾下車,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竹生也下了車,走到阮如玉身側,朝著荒院揚了揚下巴,語氣鬆了幾分:

  「少夫人,人就在裡面。您進去吧,我和磬滅在門口守著。夏氏被捆得嚴實,您不必害怕,若是有事,只需喚一聲,我們即刻就進來。」

  阮如玉聞言,朝著兩人道了聲謝:

  「辛苦二位了。」

  她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靜。

  竹生朝她擺了擺手,磬滅則依舊保持著抱臂而立的姿態,微微點頭作為回應。

  阮如玉收回目光,轉身邁步走向荒院的破門。

  木門早已腐朽,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她抬手擋了擋口鼻,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徑直望向破屋深處——

  夏蓉蓉果然被捆得嚴實,手腳被粗繩勒得緊緊的,嘴裡還塞著先前磬滅塞進的粗布帕子,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聽到開門的響動,夏蓉蓉猛地抬起頭。

  當看清走進來的是阮如玉時,她渙散的眼睛裡瞬間被極致的恐懼與哀求填滿。

  無法開口說話的她,只能從喉嚨里擠出急促又卑微的「嗚嗚」悶哼聲,像是在拼命哭喊求饒。

  她不再是無措掙扎,而是朝著阮如玉的方向,拼命扭動著被粗繩緊緊捆綁的四肢——

  手腕和腳踝處已被勒出深深的紅痕,卻全然不顧,連身下的地面都被蹭出幾道粗糙的痕跡,分明是想靠近阮如玉,乞求一線生機。

  阮如玉將她這副醜態盡收眼底,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反倒飛快掠過一抹濃重的輕蔑,那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在看一隻令人作嘔的螻蟻。

  沒等夏蓉蓉靠近,她腳步微微一挪,抬起穿著繡鞋的腳,毫不猶豫地朝著夏蓉蓉的胸口狠狠踹了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夏蓉蓉被踹得向後倒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嘴裡的粗布帕子讓她連痛呼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沉悶的「唔」聲,身體蜷縮成一團,眼底的哀求瞬間被極致的痛苦與驚恐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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