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絕不會允許。


  這兩個字輕卻重,像冰珠砸在孟書行心上,瞬間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希冀。

  他猛地抬頭,垂著的腦袋驟然揚起,眼底的卑微與乞求還未來得及褪去,可視線撞進孟淮止眼眸的剎那,渾身便猛地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

  那雙眼睛裡的冷意,竟比方才嚴厲斥責時還要刺骨數倍,無半分波瀾,只剩冰封般的漠然與壓迫,仿佛能將人骨頭縫裡的暖意都凍透。

  孟淮止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每一聲都浸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你既寫了和離書,便是主動放棄了她。從你落筆的那一刻起,阮如玉與你,就再無半分瓜葛。」

  他刻意加重「再無半分瓜葛」四字,眼底翻湧著幾乎藏不住的占有欲,似在宣告自己的主權,又想將孟書行最後的念想徹底斬斷。

  孟書行渾身一震,臉上的絕望與錯愕瞬間被不服氣取代。

  他猛地攥緊拳頭,脖頸漲得通紅,語氣裡帶著幾分倔強的反駁:

  「小叔叔,您尚未成婚,未必懂夫妻間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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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強壓下心頭怯懦,抬眼與孟淮止對視,眼底竟生出幾分盲目的篤定:

  「罷了,您不同意也無妨,我現在就去找如玉道歉!她心裡一直有我,那般愛我、待我好,即便您把和離書擺在她面前,她也絕不會同意和我和離的!」

  這話既像是說給孟淮止聽,更像是自我慰藉。他望著孟淮止冷冽的眼神,不再停留,轉身便往外走,心底的茫然與絕望漸漸被虛妄的希冀取代,先前的愧疚與悔意,也盡數化作了篤定的自負。

  他愈發堅信,即便孟淮止真的把和離書給阮如玉看也無妨。

  以她對自己的情意,只會當是一場誤會,只會心疼他先前的糊塗,只會更加珍惜這份失而復得的情誼。

  越想,心底的底氣就越足,腳步也漸漸穩了些,脊背亦下意識挺直幾分,仿佛已然望見阮如玉含淚原諒他的模樣。

  書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孟書行的身影。

  孟淮止望著宣紙上那團濃黑墨漬,周身寒氣非但沒有消散,反倒愈發沉冷,像結了層化不開的堅冰。

  他指尖死死攥著狼毫筆,筆桿幾乎要被捏變形,心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半點沒了方才的從容決絕。

  從前阮如玉對孟書行藏不住的愛意與溫柔,哪怕受了委屈,也會默默為孟書行找藉口,即便在危急時刻,第一聲喚的也是孟書行的名字。

  孟書行方才那副盲目的篤定,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他心頭,攪得他心神不寧。

  嫉妒如藤蔓般瘋狂滋生,纏繞著心臟,連呼吸都帶著澀意;而比嫉妒更深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份恐懼與嫉妒交織纏繞,讓他眼底最後一絲暖意徹底褪去,漸漸漫上一層陰鬱的暗芒。

  他抬手取過案上的和離書,指尖反覆摩挲著紙上冰冷的字跡,那字跡仿佛沾染了孟書行的氣息,越摸越覺煩躁。

  指腹用力,將紙頁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心底的偏執漸漸蔓延,化作一聲無聲的低語,帶著幾分陰鷙與卑微的祈求,在空曠的書房裡盤旋:

  「如玉,別原諒他……」

  他垂著眼,睫毛掩去眼底翻湧的陰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里裹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與狠絕:

  「你若是要回頭……我絕不會允許。」

  他好不容易才焐熱她幾分心意,才掃清了那些傷害她的障礙,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將她牢牢留在自己身邊。

  芙蓉苑——

  阮如玉正坐在軟榻旁,手中捏著一瓶金瘡藥,目光落在身前扮作侍女的人影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阿律,睡得可還習慣?你的傷怎麼樣了?」

  齊元律今日換了身衣裙,聽聞這話,因這份記掛微微一怔,隨即垂眸斂神,語氣依舊冷淡疏離:

  「無妨,已無大礙。」

  阮如玉瞧著他這副嘴硬的模樣,索性起身拉過他的手,將手中的小瓷瓶穩穩放進他掌心,語氣里的調侃更甚:

  「別逞強了,收下吧。這藥是我讓挽秋尋來的上好金瘡藥,藥效極佳。若是耽誤了癒合,往後留了疤痕,可就損了你的模樣。」

  齊元律只覺掌心驟然傳來一陣微癢,既有藥瓶的微涼觸感,又殘留著阮如玉指尖的溫度,整個人瞬間僵住,怔怔地望著掌心的小藥瓶出神。

  他想抽回手,又覺這般動作太過刻意,只能任由阮如玉握著自己的手腕,心底又羞又惱,偏生對阮如玉這副帶著暖意的戲謔模樣生不起氣來,反倒有幾分奇異的悸動在心底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挽秋急切的通報:

  「娘子,書行少爺往芙蓉苑來了。」

  聞言,阮如玉臉上的笑意瞬間斂盡,握著齊元律手腕的手輕輕鬆開,眉頭驟然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李氏剛殞命,孟書行此刻尋來,是想怪她間接導致李氏身死,還是又要做什麼荒唐事?

  她迅速沉下心緒,此刻讓齊元律迴避,萬一恰好與孟書行撞個正著,反倒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來不及多想,她對著身旁正留意她神色的齊元律遞了個眼色:

  「你先去內室,莫出聲。」

  齊元律聞言猛然回神,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往內室走去。

  腦海中不禁掠過一絲思忖:這孟書行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讓阮如玉這般厭煩牴觸?

  他下意識攥緊掌心的藥瓶,心底已然有了定論——

  以阮如玉的性子,雖存幾分心機卻守得住底線,能讓她露出這般不加掩飾的厭惡,想來這孟書行,多半是個是非不分、不懂珍惜的卑劣之徒。

  這般思忖著,他輕輕合上內室的帘子,將身影隱匿在暗處。

  幾乎是同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孟書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刻意偽裝的溫柔:

  「如玉,我是書行,你在裡面嗎?」

  阮如玉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復心緒,壓下眼底的厭惡與不耐,對著門外淡淡開口: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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