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傳位
齊元舟癱軟在地的身軀猛地一僵,臉上的慘白被極致的激動與崩潰取代,先前的絕望與恐懼,瞬間被滔天的不甘與怨毒吞噬。
他猛地抬起頭,頭髮散亂,臉上血水與淚水交織,眼神癲狂而猩紅,聲音嘶啞破碎,卻裹著撕心裂肺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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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父皇,憑什麼要這樣對我?!憑什麼只考驗我一人?!」
他奮力撐起身子,踉蹌著想要撲上前,卻被身旁的禁軍死死按住,只能瘋狂扭動身軀,嘶吼聲震得殿內燭火陣陣搖曳:
「我有野心又怎麼了?!我渴望皇權又怎麼了?!這也有錯嗎?!我一開始從來都不是想謀逆作亂,只是想得到你的認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想讓你知道,我不比任何人差啊!」
「是你!都是你們逼我的!」
他死死盯著皇上,眼底的怨毒與委屈交織,淚水瘋狂滑落,聲音里滿是崩潰的控訴:
「是你從來都看不到我的努力,是你眼裡從來都沒有我!不管我做得再多、再拼命,你眼裡只有大哥、四哥,還有齊元律這個廢物!是你們一步步把我逼到絕境,是你們讓我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父皇,你憑什麼說沒有我這個兒子?!」
他嘶吼著,掙扎著,打鬥時留下的傷口再度撕裂,鮮血漸漸染紅了衣衫。
皇上看著他癲狂崩潰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剩深深的疲憊,仿佛連斥責他的力氣都耗盡了。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擺了擺,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拖下去……把他拖下去!即日起,廢除其皇子身份,貶為庶人,此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陛下!」
齊元舟目眥欲裂,瘋狂嘶吼著,拼盡全力想要掙脫禁軍的束縛:
「父皇,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不服!我絕不認!我是皇子,我是你的兒子啊!」
兩名禁軍領命,不再有半分遲疑,狠狠攥住齊元舟的手臂,拖拽著他往殿外走去。
齊元舟依舊瘋狂掙扎、嘶吼不止,聲音里滿是絕望與不甘,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殿外的夜色里。
皇上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緩緩閉上眼,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周身的衰敗之氣更甚,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好幾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滿是力不從心的悲涼:
「罷了,罷了……」
咳嗽稍稍緩和後,他的目光越過孟淮止,落在身側躬身而立的齊元律身上,眼底的冰冷與疲憊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情與愧疚:
「元律,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齊元律身子一僵,連忙抬頭望向皇上,眼底滿是驚愕,隨即又緩緩垂下眼帘,恭聲回道:
「父皇言重了,兒臣……不敢委屈。」
皇上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微微顫抖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與釋然:
「朕一向覺得你懦弱膽小、不堪大用,總以為你性子太軟,撐不起皇室的擔子,故而從未真正看重過你,甚至任由你在宮中默默隱忍。」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齊元律一眼,目光里滿是讚許:
「可近些日子朕才看清,是朕錯了。如今的你,沉穩堅定,未曾失了本心,這樣,很好。」
齊元律聞言一愣,隨即躬身謝道:
「謝父皇誇獎,兒臣愧不敢當。」
話音剛落,皇上的目光微微一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緩緩問道:
「元律,叛亂也已平定,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元浩?」
齊元律聞言,沒有半分遲疑,抬眼迎上皇上的目光,神色堅定而坦蕩:
「父皇,二哥他並無過錯。」
他深知齊元浩絕非謀逆之人——這些年,二哥雖與六哥不和,卻始終忠心於父皇,從未有過異心。如今二哥蒙冤,他理應挺身而出,替二哥求情。
皇上看著他坦蕩堅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元浩只是為人急躁了些,實則本心不壞,此番不過是遭人構陷罷了。」
說著,皇上微微直起身,目光愈發凝重:
「朕時日無多,這江山社稷,終究要有人託付。朕欲將皇位傳予元浩,命你留在他身邊,輔佐他治理朝政、穩固江山,護這天下百姓安寧,你願意嗎?」
齊元律徹底怔住了,他從未想過,父皇竟會對他說出這番話。
愣了片刻,他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沒有半分推諉:
「兒臣都聽父皇的安排。」
皇上見他這般,臉上露出了久違的一絲淺淡笑意,眼底的欣慰更甚,輕輕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
「好,有你這句話,朕便放心了。你去吧,親自去天牢,將元浩接出來。」
「是,兒臣遵旨!」
就在他即將踏出偏殿大門之際,皇上忽然開口喚住了他:
「元律,日後你與元浩,要兄友弟恭、同心同德,相互扶持、相互包容,切勿再動骨肉相殘之念,好好守護這皇室,守護這江山!」
齊元律心頭一震,恭聲應道: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齊元律腳步沉穩地退出偏殿,殿門緩緩合上,將外界的餘響盡數隔絕,殿內再度陷入沉寂,只剩皇上微弱而沉重的喘息聲,伴著燭火跳躍的輕響,愈發顯得悲涼。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徹底遠去,皇上才緩緩轉動眼珠,將目光落在一直躬身立於一側、默不作聲的孟淮止身上。
他的目光依舊渾濁,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懇切,語氣虛弱得近乎氣音,字字卻清晰有力:
「淮止,你且說說看,朕這幾個兒子,你怎麼看?」
孟淮止聞言,緩緩抬頭,神色依舊恭敬沉穩,眼底無半分逾矩之色,微微躬身回道:
「陛下,皇子們的品性與才幹,自有陛下明斷,臣身為臣子,不敢妄加置喙。」
他語氣謙和,立場卻十分分明。
皇上看著他,帶著幾分瞭然與讚許,輕輕搖了搖頭,氣息愈發微弱:
「你啊,還是這般周全。朕知道你素來聰慧、心思通透,朕方才的安排,你應該知道,朕準備把這江山皇位,傳給誰了吧?」
孟淮止垂眸,神色依舊恭敬,卻多了幾分凝重,緩緩頷首:
「臣,隱約知曉。」
皇上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疲憊,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託付之意。
他抬手,微微示意孟淮止近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滿是懇切與期許:
「朕時日無多,怕是撐不了許久了。朕走之後,要勞你替朕,好好守著這江山,守著這天下百姓。」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又咳嗽了兩聲,嘴角再度溢出一絲血絲,語氣里多了幾分牽掛與叮囑:
「元律性子剛正,有擔當,卻終究還年輕,涉世尚淺,朝堂之上的人心算計、江山社稷的千鈞重擔,他還有許多不懂的地方。日後,有些事情,還需你多提點他、輔佐他,莫讓他走了彎路。」
孟淮止聞言,再度躬身,身姿挺拔如松,語氣恭敬而堅定,沒有半分推諉,字字擲地有聲,承載著帝王的託付與江山的重量:
「臣,遵旨。定不辱陛下所託。」
皇上看著他的模樣,臉上稍稍鬆懈下來,緩緩閉上眼,神色漸漸平和,似是耗盡了渾身力氣,才緩緩抬起手,對著孟淮止輕輕擺了擺:
「你也下去吧。」
殿門被輕輕推開,又緩緩合上,動作輕柔得幾乎沒有聲響。
燭火依舊搖曳,映著皇上孤寂的身影,殿內再度陷入沉寂,只剩他微弱的喘息聲,伴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靜謐而悲涼,仿佛在無聲地送別一段王朝舊歲。
幾日後,皇帝崩於深夜,臨終前,在眾位大臣的見證下,
傳位於七皇子——齊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