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突發高燒無藥


  百合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沿,唇邊綻開一抹淺淡的笑:「三奶奶往後慢慢就曉得了,三爺他……其實是個心善的人。他對您也很好,很愛重您。」

  沈悠悠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心裡輕嗤一聲,不信!

  不過他好不好,到底是個什麼人,與自己又有什麼相干?

  今日幫他演這場戲,不過是把從前那點說不清的牽扯徹底了斷,等這兩日把人悄悄送回秦家,便算是兩不相欠。

  日後啊……

  

  各走各的路,再別糾纏才好。

  好不容易挨到月上中天,夜深人靜時,沈悠悠在黑衣人的護送下悄摸回了家。

  可腳剛跨進院門,小蘭就慌慌張張地迎上來,聲音帶著哭腔:「小姐!不好了!三爺他突然發起高熱,燒得都開始說胡話了!」

  「什麼?」沈悠悠眉心猛地擰起,白日裡離開時,他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才幾個時辰就成了這樣?

  「我想著去藥房抓藥,可兩個藥房門口都有好幾雙眼睛盯著呢,哪裡敢進去啊!」小蘭急得直跺腳,「現在三爺身上燙得嚇人,跟揣了個炭爐似的,再這麼燒下去,可怎麼得了!」

  「帶我去看看!」沈悠悠快步往臥房走,推開門就見秦長風躺在床上,臉色紅得近乎發紫,呼吸粗重,嘴裡斷斷續續地嘟囔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剛觸到皮膚就猛地縮回——燙得灼人,比方才用烈酒擦身時還要厲害。

  「這可怎麼辦?」沈悠悠繞著床轉了兩圈,眼瞧著秦長風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牙一咬,從妝奩抽屜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這是她防身用的,此刻卻想著用古老的放血法子試一試。

  「小……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麼?」小蘭見她握著匕首走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上去拉住她的胳膊,「這可使不得啊!要是真出了人命,秦家怎麼會放過咱們?咱們……咱們會死的!」

  兩人正拉扯間,身後忽然傳來怯生生的聲音:「東……東家,我……我倒有個法子,就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沈悠悠回頭,見是栓子媳婦,正攥著衣角站在門口,臉色發白,聲音還帶著顫。

  「你說!」她立刻鬆開匕首,快步走過去。

  栓子媳婦咽了口唾沫,手指絞得更緊了:「我們鄉下窮人,以前沒錢抓藥,家裡孩子燒得快糊塗時,就找老輩人說的『退熱草』,煮了水擦身子、熏屋子,再把草汁混著溫米湯灌下去,多少都能降點燒……」

  「退熱草?」沈悠悠眼睛一亮,可轉瞬又皺起眉,「這深更半夜的,哪兒去尋這種草?」

  「不用去遠地方!」栓子媳婦連忙擺手,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咱們後院牆根下就長著!葉子帶鋸齒,開著細碎的小白花,聞著有股子清苦香,老輩人說這草性涼,能清熱瀉火,以前村里孩子出痘疹發熱,全靠它救命呢。就是……就是得配著『酒蒸艾葉』一起用才管用,不然光擦身子,怕是壓不住這麼重的熱。」

  「以前村裡的牛、馬什麼的發熱,也是這麼退熱的,東家……」

  「牛馬?」小蘭驚呼,「三爺金貴著呢,怎麼能用這種藥啊?」

  「現在也沒別的法子了,試試總比燒死了牆。」沈悠悠沒半分遲疑:「彩霞,那你快去後院摘兩把退熱草來!」

  又轉向小蘭,「家裡還有艾葉嗎?」

  「有!有!」小蘭忙點頭,腳步都帶了風,「前兒我還曬了一筐,本想著開業用,去去霉氣,就放在灶房的竹籃里,我這就去拿!」

  「快,咱們分頭動手!」

  不過片刻,灶房裡就冒起了裊裊熱氣。

  栓子媳婦把曬乾的艾葉鋪在蒸籠里,倒上沈悠悠尋來的烈酒,小火慢煨著,淳厚的酒氣混著艾葉的清香很快漫了滿院,驅散了幾分焦灼。

  沈悠悠則蹲在石磨旁,把新鮮的退熱草洗淨,用石臼細細搗爛,碧綠色的草汁順著指縫往下滴,把她的指尖染得發綠,連指甲縫裡都浸著清苦的藥香。

  「先熏!」栓子媳婦端著熱氣騰騰的蒸籠,小心翼翼地走進臥房。

  沈悠悠立刻上前,輕輕解開秦長風的衣襟,讓帶著酒氣的艾葉熱氣緩緩裹住他的額頭、脖頸和腋窩——這些地方血管密集,熱氣能帶著藥性滲進肌理,把體內的熱毒逼出來。

  秦長風原本滾燙得發亮的皮膚,被熱氣熏得泛起一層薄紅,嘴裡的胡話漸漸低了下去,不再是先前那般嘶吼,只是偶爾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

  小蘭在一旁端著銅盆,用退熱草水一遍遍擦拭他的手心、腳心,涼透的草水擦上去,很快就被體溫焐熱,她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也顧不上擦一把。

  「該灌草汁了。」沈悠悠舀了一勺混著草汁的溫米湯,湊到唇邊試了試,不燙不涼,剛好能入口。

  她讓小蘭輕輕扶著秦長風的頭,自己用小勺一點點把米湯送進他嘴裡。

  秦長風牙關咬得緊,大半米湯都順著嘴角流到了枕頭上,沈悠悠卻沒氣餒,耐心地等他喉頭微動咽下一口,再接著餵下一口,直到小半碗草汁米湯見了底。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臥房裡的艾葉香漸漸淡了,銅盆里的退熱草水換了五六次。

  沈悠悠再次伸手探向秦長風的額頭,原本灼手的溫度竟真的降了些,雖然還是熱,卻不再像先前那般燙手,連呼吸都平穩了許多。

  「好像……真的有用!」小蘭驚喜地低呼,聲音都帶了哭腔,「三爺剛才還在蹬被子,現在都不怎麼動了,胸口起伏也勻了!」

  栓子媳婦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臉上露出幾分靦腆的笑:「這法子雖說土氣,卻是老輩人傳下來的,只要能讓他發點汗,熱就能退得快些。等天亮了,再采些退熱草煮水喝,應該就能穩住了。」

  沈悠悠看著秦長風漸漸舒展的眉頭,緊繃了大半晚的神經終於鬆了些,只是指尖還殘留著搗草汁時留下的清苦,揮之不去。

  她想起栓子媳婦說的「窮人沒藥的法子」,心裡一陣發酸——若不是被人盯著連藥房都去不得,誰會冒險用這種牲口用的偏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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