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百面居
此時沈悠悠還穿著一身月白錦緞男裝,墨發用玉冠束起,唇線抿成冷硬的弧度,偏生眉眼間藏著幾分女子的柔媚,落在旁人眼裡,倒像個容貌昳麗的世家公子。
山洞裡的人都抻著脖子張望——被秦三爺親自領進來,還小心翼翼扶著胳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要知道秦長風素來冷厲,便是對親隨都少帶半分溫度,這般姿態,可是頭一遭。
沈悠悠懶得解釋,只抬手沖眾人略一點頭,便自顧自踱著步打量山洞。
轉過窄得僅容一人過的石道時,眼前驟然炸開一片開闊——這山洞竟大得能容下數十人同時練武,地面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亮,光腳踩上去都覺順滑。中央留出丈許見方的空地,四周立著幾尊半人高的石樁,樁身上深淺不一的刀劍痕縱橫交錯,風一吹,仿佛還能聽見往日兵器相撞的脆響。
洞壁上鑿滿整齊的凹槽,每處都嵌著件古代兵器,一眼望不到頭。
左側長劍排得筆直,有的劍鞘裹著暗紅鮫綃,有的露出銀白劍格,劍穗在微弱氣流里輕輕晃,像極了美人垂落的鬢邊流蘇;中間幾杆長槍立得筆直,槍頭閃著冷冽寒光,槍桿纏的深色防滑繩磨出毛邊,末端銅鈴偶爾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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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大刀、長斧、畫戟堆得滿當,寬背大刀鞘上獸首紋猙獰,長柄斧刃還留著細微缺口,仿佛剛從廝殺場拖回來,連血漬都沒來得及擦。
頂部垂著十幾盞青銅燈,燭火盈盈跳動,將兵器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偶爾燭花「啪」的爆裂,火星落在青石板上,瞬間滅了,只留一點焦痕。
幾十道兵器影子在牆上交錯,寒氣順著石縫往骨頭縫裡鑽,連空氣都透著肅殺。
沈悠悠挑了挑眉,指尖摩挲著身旁劍鞘上的鮫綃——這麼大的陣仗,這麼多人日夜習武,怎麼瞞這麼久的!
簡直不可思議!
不過洞外那個易容的人,也是厲害,到底是盯上這裡了。
沒等多久,秦長風便快步回來,眉頭擰成疙瘩,語氣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你猜得沒錯,這地方怕是要暴露了。」
「你這地方找得倒巧,」沈悠悠轉頭看他,嘴角勾著點譏誚,「可挖這麼大的山洞,不知道會有回聲?夜裡練武的動靜,怕是半里外都能聽見。時間長了,早晚能讓人發現。」
秦長風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我也是沒辦法——既要離京城近,方便我出入,又要找這麼大的地方藏人,整個京郊翻遍了,也就這處合適。」
「洞外易容的人,是什麼來頭?」沈悠悠追問。
「能把易容術練到以假亂真的地步,多半是百面居的人。」秦長風頓了頓,眼神沉了沉,「只是不知道,他們背後的人是誰,又為何偏偏盯上你我。」
「盯上我做什麼?」沈悠悠挑眉,語氣里滿是不屑,「那些人要找的,分明是你秦三爺。」
秦長風突然上前一步,雙手扣住她的肩,眼神亮得嚇人,語氣又急又認真:「你是我的夫人,肚子裡還懷著我的孩子,怎麼會和你沒關係?再說了,這孩子,真的是我的!」
沈悠悠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抬手拍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你這話,還是留著騙三歲小孩吧。」
「我沒騙你!你聽我說……」秦長風急著要解釋,話剛起頭,就被沈悠悠打斷。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沈悠悠抱著胳膊,下巴微抬,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模樣。
秦長風愣了一下,眼裡閃過絲詫異:「你知道?」
「不就是你出門辦事,不小心中了暗算,恰好走到我家門口,就用我解了毒?」沈悠悠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對吧?」
秦長風下意識點頭,隨即又皺起眉,納悶道:「正是這麼回事!那既然你都知道,當初為什麼還要走?」
「你覺得我會信這種鬼話?」沈悠悠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所有人都這麼跟我說,你要騙人,能不能找個新鮮點的理由?再說了,就算這孩子不是你的,你也犯不著往自己頭上攬吧?」
「不是,我……」秦長風急得想跺腳,話沒說完,又被沈悠悠截了胡。
「行了行了,別再說了,我不信。」沈悠悠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你事情辦完了沒?辦完了趕緊送我走,我家裡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呢。」
「你怎麼就油鹽不進呢!」秦長風急得抓了抓頭髮,平日裡冷硬的眉眼都染上幾分委屈,「你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我的種啊!」
「有意思嗎?」沈悠悠瞪了他一眼,「你把我當傻子耍呢?」
「我沒有耍你!我……」秦長風還想辯解,卻被沈悠悠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你再囉嗦,我就自己走了!」沈悠悠作勢要轉身,語氣里滿是威脅。
「別別別!」秦長風趕緊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滿是無奈,「我不跟你爭了還不行嗎?再等我一會兒,外面不安全,一會兒我弄完了,我親自送你回去。」
沈悠悠看著他那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模樣,心裡暗笑——明明是想拿自己當掩護,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真是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沈悠悠靠在石樁上都快睡著了,秦長風才匆匆趕來。
「可以走了?」她揉了揉眼睛,語氣裡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秦長風點點頭,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風,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脖頸,又飛快收回,語氣放軟:「外面起風了,披著暖和些,別凍著。」
兩人出了山洞,翻身上馬,一路快馬加鞭往沈悠悠住處趕去。
「不留我吃頓飯?」秦長風把沈悠悠送到地方,有些不想走。
「我這可沒什麼好吃的,您還是回去吃吧,」沈悠悠說完豪不猶豫地關上了。
剩下秦長風在門外乾瞪眼,撓頭:「怪不得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呢,我怎麼惹她了?一頓飯都不捨得,真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