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規矩與制度
劉副省長沉默了很久。
「元明,你在江州幹得不錯,何書記很欣賞你。但省里的情況跟江州不一樣。有些事情,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蠻幹。」
「劉省長,我不是蠻幹。我是按規矩辦。規矩在那兒擺著,誰也不能破。破了規矩,就得負責任。」
劉副省長看著他。
「行,你按規矩辦。但你要想清楚後果。」
曲元明說:「我想清楚了。後果我來扛。」
實時更新,請訪問
劉副省長沒再說話,擺了擺手。
曲元明拿起文件夾,走了出去。
回到廳里,周之喚正在外間整理文件。
看到他回來,站起來問。
「曲廳長,劉副省長怎麼說?」
曲元明走進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沒怎麼說。讓我按規矩辦。」
周之喚愣了一下。
「他同意了?」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不是同意。是不好反對。我把話說到那份上了,他再攔,就是公開護短。他是聰明人,不會做這種事。」
周之喚點了點頭,沒再問。
當天下午,曲元明簽發了第一份廳長令。
清遠縣違規項目立即停工,限期三天恢復耕地原貌。
同時,廳里成立調查組,進駐清遠縣,追究相關責任人。
周之喚把文件列印出來,放在曲元明面前。
曲元明簽了字,蓋上廳里的公章。
周之喚拿著文件出去了。
曲元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他在江州的時候,也是這樣簽字的。
那時候簽的是拆違建、修水管、裝電梯。
現在簽的是停項目、追責任、立規矩。
地方變了,事情變了,但道理沒變。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如玉發來的消息。
「今天回來吃飯嗎?」
曲元明回復。
「回。等我。」
一個月後,曲元明在廳里推行陽光審批制度。
這個想法不是突然冒出來的。
在江州的時候,他搞過類似的機制。
民生實事項目化管理。
把每一件事的進度、責任人、完成時限都公開。
老百姓盯著,幹部不敢拖。
到了省里,這個辦法同樣適用。
土地和礦產審批,比民生工程更複雜,涉及的利益更大。
周之喚把方案初稿拿過來的時候,曲元明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曲元明在最後一頁簽了字,批了兩個字。
「執行。」
方案一公布,廳里炸了鍋。
第一個來找他的是趙副廳長。
趙副廳長敲門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曲廳長,這個方案我看了。公開審批環節,我沒意見。但有些東西不能公開,比如企業的申報材料,涉及到商業秘密。你把這些都掛到網上,企業還怎麼幹?」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商業秘密?趙廳長,你告訴我,哪些是商業秘密,哪些不是。你說得出來,我改。」
趙副廳長愣了一下,翻開方案。
「比如這個,企業的財務狀況、股權結構,這些是不能公開的。」
曲元明搖了搖頭。
「這些不需要公開。方案里寫的很清楚,公開的是審批環節,不是企業的申報材料。誰申報、誰審批、誰簽字、什麼時候簽的,這些不是商業秘密。」
趙副廳長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曲元明繼續說。
「趙廳長,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擔心公開了之後,出了問題大家都看得見,誰都不敢藏著掖著。但你想過沒有,不公開的時候,出了問題誰負責?老百姓找誰去?」
趙副廳長沉默了一會兒。
「曲廳長,我不是反對公開。我是怕步子邁得太快,底下的人跟不上。廳里的人習慣了關起門來辦事,突然要全部公開,他們會覺得被監督了,不舒服。」
「不舒服就對了。」
曲元明看著他。
「舒服的日子過慣了,誰還記得自己是給誰幹活的?老百姓交稅養活我們,不是讓我們舒服的,是讓我們幹活的。」
趙副廳長沒再說什麼,拿著方案走了。
接下來幾天,曲元明的電話就沒停過。
有人打電話來說情,說這個制度太嚴了,能不能松一松。
有人請託中間人來遞話,說廳里的人意見很大,讓他再考慮考慮。
還有人直接告到了省里,說他獨斷專行,不聽意見,搞個人英雄主義。
周之喚每天接電話接到手軟,把來電一一記錄,整理成表格放在曲元明桌上。
曲元明看了一遍,沒說什麼。
一周後的廳務會上,有人公開反對了。
規劃處的孫建國站起來。
「曲廳長,我不是反對公開。但這個方案太急了,很多細節都沒考慮清楚。比如,審批環節公開之後,企業之間會互相打聽,會形成惡性競爭。再比如,有些項目涉及到國家安全,不能公開。這些問題不解決,貿然推行,會出大亂子。」
曲元明看著他,等他講完。
「孫處長,你說完了?」
孫建國點了點頭。
曲元明站起來,走到會議桌前。
「各位,我說幾句。陽光審批這個制度,不是我今天拍腦袋想出來的。在江州的時候,我搞過類似的東西,效果很好。老百姓的水管通了,電梯裝了,路寬了,學校蓋起來了。為什麼?因為每一件事都在陽光下,誰幹了什麼,誰沒幹什麼,老百姓看得見。」
「到了省里,道理是一樣的。土地和礦產,是國家的,是老百姓的。誰批了哪塊地,誰開了哪個礦,老百姓有權知道。工作效率低了可以提,商業秘密不是秘密,真正的秘密是那些不該批的地批了,不該開的礦開了。這才是真正的秘密。」
會議室里很安靜。
孫建國低著頭,不敢看他。
曲元明繼續說。
「我知道,這個制度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有人打電話來說情,有人托人遞話,有人告到了省里。我不怕。你們誰要是覺得這個制度不好,可以寫書面意見,交到我辦公室。我一條一條看,一條一條改。但有一條,這個制度必須推。誰攔,我找誰。」
沒有人再說話了。
散會後,曲元明回到辦公室。
周之喚跟進來,把門關上,壓低聲音。
「曲廳長,剛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電話,何書記請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