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結局


  林錚面色微變。

  「你別管那些。」他壓低聲音,「你好好養著,養好了咱們就走。」

  「躲不掉的。」

  林錚一怔。

  林思思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出奇。

  「哥,跟我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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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錚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

  「是靖南王。」

  他說,「兵馬已經圍了城,聽說……聽說安州城撐不過三日。」

  「靖南王……」

  林思思重複著這三個字,腦中忽然有什麼一閃而過。

  她想起娘留下的那枚玉佩。

  衛湘水說,那玉佩來自上京城。

  「哥。」她忽然問,「楚玄明……是誰?」

  「他是不是在找一個人?」

  林錚的面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他在找他的師妹。」

  沈懷離不知何時又回來了。

  他立在門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林思思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師妹,」沈懷離走進來,將粥碗放在几上,目光落在她臉上,「是你娘。」

  廂房內靜得只聞三人的呼吸聲。

  林思思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我娘……」

  「楚玄明與她是同門師兄妹。」

  沈懷離在她榻邊坐下,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你娘嫁給你爹後,便與師門斷了音訊。楚玄明找了她多年,只知道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安州附近。」

  他頓了頓。

  「你昏迷後,我從楚玄明那裡拿到了藥方。」

  林思思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不是因為娘的身世。

  是因為他方才那句話——

  「我從楚玄明那裡拿到了藥方。」

  他說得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在她昏迷的九日裡,是他找到了楚玄明,拿到了藥方,救活了她。

  她忽然有些想哭。

  但她忍住了。

  「外面那些兵馬,」她問,「和你有關嗎?」

  沈懷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靜,像一潭極深的水,看不透底。

  「你好好養著。」他站起身,「三日之後,安州城會換一個主人。那時……」

  他頓了頓。

  「那時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他轉身要走。

  「沈懷離。」

  他停下。

  林思思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我想留在安州。」

  他沒有動。

  「我哥,我相熟的人,還有湘水……」她說,「我們一路逃過來,太累了。我不想再走了。」

  沈懷離沉默片刻。

  「靖南王的人不會為難百姓。」

  他說,「你想留,便留。」

  「那你呢?」

  她問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沈懷離回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太深,深到她覺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

  良久。

  「我也在安州。」

  他說完,推門離去。

  林思思靠在榻上,看著那扇門緩緩合上。

  門外,隱隱傳來遠處的喊殺聲。

  安州城,真的亂了。

  可她忽然覺得,沒有那麼怕了。

  ——

  三日後。

  靖南王軍隊攻入安州城。

  守軍潰散,府衙易幟,城門大開。

  百姓緊閉門戶,心驚膽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可那動靜,比他們預想的要小得多。

  沒有劫掠,沒有屠戮。

  靖南王的兵馬進城後只做了一件事——張貼告示,開倉放糧。

  林錚從外面回來時,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喜色。

  「思思!思思!」他衝進廂房,「城裡沒事!靖南王的人放糧了!我還領到一袋粟米,你看看!」

  林思思已經能下地走動了。她接過那袋粟米,沉甸甸的。

  「哥,其他人呢?」

  「都好好的!」林錚眉開眼笑,「我方才去看了,他們躲在城西一處廢宅里,都平安。我告訴他們,等安定了就去尋他們。」

  林思思點點頭。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但隱約有日光從雲層縫隙里透下來。

  街上偶爾有兵馬經過,腳步整齊,不擾民宅。

  她忽然想起沈懷離說的那句話——

  「我也在安州。」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也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但她知道,她會見到他的。

  黃昏時分,果然有人來請。

  是沈懷離身邊的暗衛,林思思見過幾次。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林姑娘,主子有請。」

  林錚有些緊張,想跟去,被林思思按住了。

  「哥,你在這裡等我。」

  她跟著暗衛穿過幾進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

  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稀疏。

  樹下立著一個人,背對著她。

  沈懷離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暮色將他的輪廓染得柔和了許多,不像平日那般疏淡難近。

  他看著林思思走近,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好些了?」

  「好些了。」林思思站在他面前,「謝謝你的藥。」

  沈懷離沒有接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她。

  是一枚玉佩。

  林思思接過,瞳孔微微一縮。

  這紋樣……和娘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顏色略深一些,像是有些年頭了。

  「這是楚玄明托我轉交的。」

  沈懷離說,「他說,這是他師妹當年離家時留下的信物。如今找到你的下落,這枚玉佩,便該物歸原主。」

  林思思握著那枚玉佩,指尖微微發顫。

  「我娘她……」

  「楚玄明會來。」沈懷離說,「到時候,你可以親口問他。」

  林思思沉默良久,將那枚玉佩緊緊握在掌心。

  她抬起頭,看著沈懷離。

  暮色漸濃,他身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落在他肩上,斑斑駁駁。

  「你說你也留在安州,」她問,「是暫住,還是……」

  「是長居。」

  他答得很快,快到林思思微微一怔。

  沈懷離垂下眼帘,像是在想什麼。

  「我原本……」他頓了頓,難得地遲疑了一瞬,「我原本不打算在任何地方久留。」

  林思思沒有問為什麼。

  她不知道他的過往,但她能從他表現出來的情緒窺見到他的往事。

  「但現在,」他說,「安州或許可以。」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老槐樹的枝丫上。

  林思思看著他側臉的輪廓,忽然有些明白他在說什麼。

  她想起林錚說的那些話——九日九夜,寸步不離。

  有些東西,不必說出來。

  「那我也留在安州。」她說。

  沈懷離終於轉過臉來看她。

  暮色里,他的眉眼比平日柔和了許多,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映著天邊最後一縷晚霞的餘光。

  「好。」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里,林思思聽出了很多很多東西。

  遠處,隱隱傳來收兵的號角聲。

  安州城的這個黃昏,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

  可對於許多人來說,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城西廢宅里,林錚正和大傢伙分著那袋粟米,笑聲隱隱傳出。

  沈懷離送林思思回客院的路上,兩人走得很慢。

  「靖南王那邊,」林思思忽然問,「你幫了他多少?」

  沈懷離沒有回答。

  林思思也不追問。

  她知道有些事他不會說,也不必說。

  就像她知道,他原本的計劃或許不是這樣,安州城的結局或許也不會是這樣。

  可他還是選擇了這樣。

  「那天,」她忽然開口,「我昏迷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

  沈懷離腳步微頓。

  他想起那一日,燭火搖曳,榻上之人無聲無息。他握著她冰涼的手,忽然聽到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

  「我不想死……」

  只有這三個字。

  他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是脈象偶躍的幻覺,還是……

  可現在,他忽然有些不確定。

  他看著林思思,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

  「沒有。」他說。

  林思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定是我在夢裡說的。」

  她繼續往前走。

  沈懷離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夢裡說的。

  他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他跟了上去。

  遠處,安州城的城門緩緩合上。

  新的旗幟在城樓上獵獵作響。

  城內的百姓漸漸探出家門,議論著今日的糧米,明日的生計。

  而城西的宅子裡,林錚正對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粥,招呼著大家。

  「來來來,都來都來!思思說了,咱們以後就留在安州,不走了!」

  笑聲從破舊的院牆裡傳出來,飄得很遠。

  暮色漸深,炊煙四起。

  這個動盪的世道里,有人終於找到了可以停留的地方。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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