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同學不是白叫的
祝金令看著後視鏡中的縣城,前方就是高速路口,他心中已經開始籌備對策。要是找到申孝辛,他想跑,就直接抓;但如果申孝辛沒有任何反應,又沒有實質性證據,也只能沉住氣、靜觀其變,回到縣城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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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申雖然是套牌跑黑車,但他沒拿套牌幹壞事,不會影響到原牌車主。如果找到人,還希望老同學幫幫忙,要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項標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祝金令聽著項標開口求情,視線轉回正前方,他用低沉的語氣說道:「只有他自己才能幫他。」
在公安局工作,親朋好友總會找他說這種話,總覺得能行個方便,可只有身處這個職位的人才知道,法理不容侵犯,所以每次祝金令都會找理由婉拒。
「說說你吧,怎麼跑上黑車了?」
祝金令岔開話題,反正去省城還有四個多小時車程,倒不如聽聽項標是怎麼說的,以後遇到類似的案子,也好對症下藥。
「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為之。你信嗎?」
項標一笑而過,專心開起了車。
「不信。」
祝金令果斷的回答。
「兩年前,我超載的時候你也這麼問過我,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你也說了『不信』。」
祝金令聽後轉頭看向目視前方、語氣平靜的項標,看來項標早就知道他沒認出自己,是故意這麼說的。
氣氛有些尷尬。
「長航駕校,程方科教練,要是我沒記錯,那次科目三你沒過,之後就一直沒補考。再見到你的時候,是我超載被抓了。」
項標略帶失望的語氣,讓祝金令有些語塞——因為項標說的駕校、教練,還有科目三的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真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沒記起來。」
祝金令尬笑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就挺好奇,沒有駕駛證能當交警嗎?」
項標疑惑的問道。
「那時候我還在教書呢……」祝金令剛想回答,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思維被項標帶偏了,立刻把話題扭正,反問道:「你就沒什么正經工作?」
「我可不想去工廠擰螺絲當牛馬,跑車多輕鬆,想跑就跑,不想跑就休息,有這活兒我還給別人打工幹什麼?」
項標的語氣突然偏激起來。
祝金令一聽,這話里還有點教訓人的意思,仿佛在說「我乾的這活兒多好」——輕鬆賺錢,還不用看別人臉色。
「拿到駕駛證後,我就買了輛二手車,開始跑車。說實話,我考駕照的目的,就是為了跑車賺錢。」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項標先開了口。
「一開始的時候,我不認識其他司機,也不敢大聲喊客。就算偶爾有乘客主動找我問車,也會被同行搶走。他們會打壓我,勸我別幹這行,說白了就是怕我搶生意。」
項標津津有味地回憶著。
祝金令想插話提問,又怕項標就此不再說下去。
「確實是你們口中的『跑黑車』。記得有一次我在車站停車喊客,被幾個小混混敲詐。其他司機也這樣,他們得向小混混交保護費,不給錢就舉報、打砸你的車。」
「我原以為那些司機已經夠陰狠了,沒想到他們竟如此欺軟怕硬。小混混倒不算什麼,計程車那群司機才是我們的頭號敵人。我就這麼跑了半年,錢沒賺到,車反倒修不起了。」
祝金令聽得別有一番滋味,同時也很好奇:計程車一般不跑鄉鎮,怎麼會和黑車成了敵人?
「還有一次,我被同行舉報,幸好我提前和乘客打過招呼,他們很配合,說我們都是朋友,不存在支付車費的說法。事後我請那幾位乘客吃了飯、喝了酒,他們給了我很多建議,我也挺感動的。」
「第二天我就開始計劃:先把縣城的小混混收拾服帖,再用雷霆手段整治黑車群體的內部排擠,最後和計程車司機們約架——我贏了,成了黑車群體的老大。」
「我制定了喊客、拉客的規矩,各個鄉鎮的司機不准私自跑其他鄉鎮的活兒,有錢大家一起賺。效率慢慢就上來了,我也賺到錢買了新車,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項標長話短說,仿佛在向祝金令展示自己的「偉大事業」。他當然不怕祝金令的刑警身份,最怕的是交警和運政。
「人才啊!」
祝金令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誇讚。難怪他在黑車司機中話語權這麼大,原來是「老大」啊!
這麼「輝煌」的一段經歷,中間肯定少不了去公安局「喝茶」的次數。
「要不然你以為,普通人遇到搶劫早就完了,那得是我項標!我反手還能追著劫匪砍。」
項標有點上頭,說話也飄了起來。
祝金令點點頭表示認同,他看過李明剛的現場照片,當時兩個司機都從後備箱拿出傢伙,直接和劫匪對砍(三輛私家車後備箱的傢伙事兒全被李明剛沒收了)。
「你們跑黑車的,就沒拉過偷渡的?比如說想去內地打工的南安人,我聽說這活兒很賺錢。」
祝金令的語氣也熱絡起來,仿佛在和好朋友聊天,但彼此又都留著退路。
「別介,我們跑黑車也是有原則的!你說的這種事(走私、偷渡),我們還舉報過呢。」
項標的話說得滿是嫌棄,在他看來,跑黑車交警不管、刑警更管不著,這連灰色地帶都算不上,只是沒有載客證件而已。
祝金令輕哼一聲,剛想開口,申孝辛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到哪兒了?」
「上愧服務區,快到了。找家好點的飯店,多來點特色菜。」
項標毫不客氣地說完,掛斷了電話。
「老同學,我這人就這樣,說到高興處就停不下來,總想說得誇張點、吹吹牛。出門在外,想讓別人信服,說話聲音就得大,你可別見怪啊。」
祝金令聽著項標話鋒突變,心裡清楚,這人性格直爽,對朋友也仗義,尤其是執行力強。這種人在官場和商場未必吃得開,但在灰色地帶卻很吃得香。
「老同學,我跟你說個小道消息。據我所知,車站馬上要引入滴滴、網約車了,到時候你們黑車怕是不好跑了。你好好考慮考慮,加入網約車計劃,辦齊證件再拉客,也省得天天擔心被運政抓到罰款。」
祝金令好心提醒道,也算是給項標指了條明路。網約車這個項目,應該就是車站反制黑車的第一步,要是還有後續動作,像項標這種冥頑不靈的司機,最終只能被市場淘汰。
「你不是開玩笑吧?要我給車站交『保護費』,門兒都沒有!」
項標看似在開玩笑,但言語中多少帶著幾分對祝金令的感謝。